她忽然有点害怕他来。
又害怕他不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反正就是怕,浑身上下都在怕,怕得发抖。
外头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龙凤烛烧矮了一截,烛泪沿着烛身淌下来,在铜台上凝成了一朵花,她盯着那朵烛花看,看得出了神。
门开了。
很轻的一声,她却整个人弹了一下,猛地回过头去。
顾延章站在门口。
他已经换下了喜袍,穿了一件石青色的常服,头发束起来,露出了整张脸,烛光照在他脸上,将那深刻的轮廓映得明暗分明,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只碗,碗上盖着盖子,冒着热气。
他看了她一眼,走进来,把托盘放在桌上。
“吃点东西。”
烛火被风吹得晃了一下,烛光涌进眼里,她眯了一下眼,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离得这样近,她才看清他鼻梁上那道疤的形状,从眉心斜切到鼻翼,疤痕泛白,边缘发糙。他的眼睛颜色深,眉骨的阴影压下来,压迫感强得可怖。
晏青禾没动,她坐在床沿上,两只手绞着帕子,眼睛看着他,又不敢直视,只敢看他的衣襟。
顾延章等了一会,见人不理他,自己先拉开椅子坐下了。掀开碗盖,是一碗红枣莲子粥,热气腾腾的甜香味四散开来,他拿勺子搅了搅,舀了一勺送到嘴边吹了吹,吃了。
“不烫,”他说,“过来吃饭。”
晏青禾这才慢吞吞地从床上下来,脚步很轻地走到桌边,在离他最远的椅子上坐下了,伸手去端碗,碗很烫,她缩了一下手。
顾延章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的碗推过去,把那碗烫的端到自己面前,又搅了搅,吹了吹,才推到她面前。
“这碗凉了些。”
晏青禾小声说了句“谢谢”,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粥熬得很稠,红枣煮烂了,甜丝丝的,她喝了几口,胃里才暖和了一些。
顾延章坐在对面,也不说话,就那样看着她喝粥。
他看人的目光笑盈盈的,好整以暇的,看得晏青禾浑身不自在,手里的勺子差点拿不稳,喝粥的速度更快了,想赶紧喝完。
“慢点。”
晏青禾低着头,动作顿了一下,放慢了,嘴角沾了一粒红枣皮,她伸舌头舔了舔,没舔到,又拿帕子擦了擦。
顾延章看着她的小动作,嘴角动了一下。
晏青禾喝完了粥,把碗放下,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觉得这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还是顾延章先开了口,"你叫晏青禾。"
"嗯。"
"今年十七。"
"嗯。"
顾延章在她面前蹲下来。
他蹲着也比她坐着高出半个头,仰脸看她。烛光从他侧面打过来,把他那道疤照得分明。
他的声音轻了一点,“怕我?”
她没出声,攥裙子的手指发白。
“怕也正常。”顾延章自己接话,仰着头弯着眼睛看她,语气轻快,“旁人都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