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眨了一下。
极其缓慢地,像久未上油的机械。眨眼的瞬间,沈烬看见他虹膜边缘泛着极淡的金色——军用级视觉增强义体的残留痕迹,四十年前最顶尖的科技,现在早已淘汰。
气闸门在她身后关闭,将黑市的喧嚣隔绝。
主通道里只剩下她,和屏幕上那个沉默的男人。
沈烬看了很久。
久到新闻播完,开始播放营养剂广告。久到巡逻警卫机器人第三次滑过身边,用合成音提醒:“公民,请勿在通道长时间停留。”
她终于迈开脚步。
背包里,那本纸质账本贴着后背,沉甸甸的,像另一个心脏在跳动。
父亲。
她在心里默念。
周叔叔醒了。
我该去见他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通道尽头通风口吹来的冷风,带着广寒宫特有的、混合金属和消毒水的味道。
沈烬走向升降梯,按下通往居住区的按钮。
电梯缓缓上升,透过玻璃幕墙,可以看见广寒宫复杂的内部结构:层层叠叠的环形区,蛛网般的通道,无数个亮着灯的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住着像她一样的人——
在大撕裂的废墟上幸存下来。
在失去一切后学会重新拥有。
在永夜般的深空中,点一盏微弱的、韭菜味的灯。
电梯停在第七层。
门开,沈烬走出去,刷卡打开自己的居住单元。
房间很小,不到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储物柜,一个简易灶台。墙上干干净净,没有照片,没有装饰,只有一张广寒宫紧急疏散图。
她把背包放桌上,从里面掏出油纸包,拆开。
不是林三月给的老赵膝盖零件。
而是一个生锈的铁盒。
盒盖上刻着两个字母:Z。L。D。
周凛冬的缩写。
沈烬的手指抚过那些刻痕。很深的刻痕,显然是用刀尖一点一点凿出来的。她打开盒盖,里面没有贵重物品,只有三样东西:
一枚褪色的消防员徽章。
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年轻时的父亲和另一个男人勾肩搭背,背景是某个训练场。
还有一张折了四折的纸。
她展开纸。
纸很脆,边缘已经碎裂,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是父亲的字,飞扬,有力,最后一笔总是习惯性地上挑:
【“老周,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失约了。”】
【“别难过。关那扇门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你没关系。”】
【“替我办三件事:”】
【“第一,每年清明,替我给晓棠坟上带束野菊花,她最喜欢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