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层:恐惧。来了。尖锐,冰冷,像突然扎进手指的刺。血腥味,不是蛋糕里的,是记忆里的。画面碎片:救护车的红灯,担架,白布,握不住的手,逐渐消失的温度。
第五层:绝望。深不见底的黑。一个人坐在空荡的餐桌前,对面是没动过的蛋糕。日复一日。蛋糕变质,发霉,被扔掉。但味道留在记忆里,和死亡绑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沈烬闭上眼,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第三层。
爱。
那种日常的爱。
妻子哼的歌是哪首?好像是老歌,《甜蜜蜜》。走调了,但很快乐。她一边哼一边看烤箱,怕烤过了。手指上沾了面糊,她用舌尖舔掉,傻笑。窗外有孩子在玩,声音传进来,她转头看了一眼,笑得更深了。
她在想什么?
“孩子长大了也会喜欢这个味道吧。”很轻的念头,像自言自语。
然后是更轻的:“希望他能一直这么开心。”
就这些。
简单,平凡,没有任何深刻哲理。就是一个普通女人在普通傍晚,为爱人做普通甜点时,脑子里闪过的普通念头。
但这就是她要找的“幸福”。
沈烬睁开眼,看向秦彻。
“她在哼《甜蜜蜜》,走调了。担心烤过头。手指沾了面糊,自己舔掉了。想到以后孩子也会喜欢这个味道。希望……丈夫一直开心。”
她顿了顿。
“这就是全部。”
秦彻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在终端上记录。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完全正确。”他说,声音有些哑,“和我从患者深层催眠中提取的记忆碎片一致。”
他关掉终端,走到沈烬面前,递给她一杯清水。
“漱漱口。第一次做这种分离训练,大脑负荷很大。你可能会头疼,或者短暂味觉失调。这是正常的。”
沈烬漱口,果然觉得舌头麻麻的,像过了电。后脑勺有隐隐的胀痛。
“这就是代价?”她问。
“之一。”秦彻靠坐在操作台边,摘下眼镜捏鼻梁,“共情意味着你要承载别人的情绪。承载多了,你自己的边界就会模糊。长期下去,可能分不清哪些情绪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严重的会导致人格解体。”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着沈烬左臂的方向——虽然隔着袖子看不见纹路。
“你手臂上的银色痕迹,可能就是这种‘承载过载’的表现。身体在用物理方式标记情绪的积累。”
沈烬下意识摸了摸左臂。纹路没有蔓延,但触摸时有细微的刺痛感,像轻微的静电。
“有办法缓解吗?”
“有。”秦彻走到冷藏柜前,又拿出一个小盒子,这次里面是几颗薄荷糖,“每次训练或使用能力后,吃一颗这个。特制的,里面有情绪稳定剂和神经保护成分。能帮你‘清空缓存’,重建边界。”
沈烬接过糖盒。铁质的,表面印着“时空心理研究中心-特供”的字样。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颗淡绿色透明糖果。
“一天最多两颗。”秦彻叮嘱,“吃多了会产生依赖。另外……”
他犹豫了一下。
“尽量不要在短时间内连续治疗多个患者。给你的大脑休息时间。还有,如果纹路开始蔓延,或者出现幻听、幻味、时间感错乱,立刻停止一切能力使用,来找我。”
沈烬点头,把糖盒收进背包。
离开实验室时是下午五点。人造夕阳系统开始运作,走廊的灯光调成暖黄色。沈烬走到心理中心大厅,发现周凛冬等在那里。
他换下了病号服,穿着一套深蓝色训练服,虽然还是瘦,但站姿笔直,有了军人的样子。义体的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拿着一个文件夹。
“秦博士通知我训练结束了。”周凛冬说,声音比在医院时有力了些,“感觉怎么样?”
“头疼。”沈烬实话实说,“但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