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持续到早上六点。沈烬进行了两百次冲击对抗,平均反应时间从0。5秒缩短到0。1秒,平均消耗从三小时降到四十分钟。但累计下来,这两个小时,她消耗了……五天寿命。
“可以了,今天到此为止。”陈启明关掉设备,“你再练下去,没开门就先死了。”
沈烬走出圆柱体,浑身被汗水浸透,左臂的纹路暗淡无光。她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感觉怎么样?”陈启明递给她一瓶营养液。
“累。”沈烬喝了一口,“但有用。0。1秒的反应时间,够吗?”
“勉强。门后的乱流强度是模拟器的十倍以上,而且没有规律。你需要把反应时间缩短到0。05秒以内,才有生还可能。”陈启明看着她,“明天继续。现在,你该去治人了。”
沈烬点头,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第七区。
早上八点,诊疗室。
沈烬换上白色工装,用凉水洗了把脸,强迫自己清醒。镜子里的她眼下有浓重的阴影,但眼神依然清澈。
“姐姐,你脸色好差……”李小雅担心地说。
“没事,没睡好。”沈烬拍拍她的肩膀,“今天预约有多少?”
“二十三个,其中五个是新的薄荷信号病例。”李小雅翻看记录,“另外,陆总早上来过,说深空矿业医疗中心又收治了三个重症,问你能不能去看看。”
“下午去。”沈烬说,“先处理预约。”
第一个患者是年轻矿工,在坍塌事故中失去右手,装了义肢,但总觉得“手还在疼”。幻肢痛,伴随创伤后应激障碍。
沈烬检查了他的义肢接口,没有感染,没有排斥。然后她尝了尝他带来的午餐——工厂配给的合成肉饼。
味道很糟糕。合成肉的塑料感,工厂食堂的油腻,还有……恐惧。矿道坍塌的恐惧,石头砸下来的恐惧,右手被压碎的恐惧。这些恐惧附着在食物上,被他吃下去,在身体里循环,变成“幻肢痛”。
“你的手不是在疼,是在害怕。”沈烬对他说,“它记得被压碎的瞬间,所以一直在‘提醒’你,别再下矿了。”
矿工愣住。“那……怎么办?我不下矿,吃什么?”
“可以先做地面工作,恢复信心。”沈烬开出处方——薄荷镇痛膏(外敷义肢接口),配合心理疏导,“每周来一次,我帮你做脱敏训练。另外,试试用左手吃饭,写字,让大脑重新分配注意力。”
矿工半信半疑地离开,但眼神里有了希望。
第二个患者是老太太,孙子在虚空症晚期,已经认不出人了。她带来孙子小时候最爱吃的糖,求沈烬“让他再笑一次”。
沈烬去了她家。孙子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说着听不懂的话。她尝了那颗糖——很甜,是劣质合成糖精的味道,但里面有爱。奶奶省下配给券买糖,孙子笑得像太阳。
“他听不见您说话,”沈烬对老太太说,“但他能尝到这个味道。如果您每天给他吃一颗,也许……他能想起来一点点。”
老太太哭着点头。
沈烬在离开前,轻轻握住孙子的手。左臂的金色纹路微微发热,她将自己的“温柔”情绪,顺着接触传递过去。很微弱,很短暂,但足够。
孙子的眼皮动了动,看向她,眼神聚焦了一瞬。
“奶奶……”他轻声说。
老太太扑到床边,抱住他,哭得浑身颤抖。
沈烬悄悄离开。手环显示,刚才那一下,消耗了她……两小时寿命。
值得。
一上午看了十二个患者,消耗一天半寿命。中午休息时,沈烬累得趴在桌上,几乎睡着。李小雅轻轻给她盖了条毯子。
下午一点,陆知行来接她去深空矿业医疗中心。
车上,陆知行看着沈烬疲惫的脸,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沈烬闭着眼。
“你……在消耗生命救人,对吗?”陆知行问。
沈烬睁开眼睛。“谁告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