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她在照片上见过无数次——年轻时的林守时,意气风发,眼神锐利。但眼前的老人,虽然五官一样,却苍老得多,眼角有深深的皱纹,眼神疲惫,但深处依然有那种科学家的狂热。
她的外公。林守时。
“烬烬。”林守时开口,声音温和,像普通的老人对孙女说话,“你来了。”
沈烬握紧拳头,左臂的纹路在发烫。“你在对曦儿做什么?”
“我在救她。”林守时转身,指向B3培养舱,“她的时间场在衰退,再这样下去,她会彻底消散。我需要提取一部分能量,稳定她的状态。但这个过程……有点痛苦。”
“你在抽取她的能量!”沈烬上前一步,“她快崩溃了!外面的人因为她信号失控,在复发,在痛苦!”
“必要的牺牲。”林守时平静地说,“沈曦是时间奇点,她的能量能救更多人。我正在研究‘时间疫苗’,提取她的能量,制成药剂,能治愈虚空症。这比你的治疗方法高效得多。”
“用她的命,换别人的命?”
“用她多余的能量,救必死的人。”林守时纠正,“烬烬,你太感情用事了。科学需要理性,需要取舍。沈曦的时间能量无穷无尽,提取一部分,她不会死,只会虚弱。但用这部分能量,能救成千上万的人。这不是很好吗?”
沈烬盯着他,胃里翻涌。这就是外公的“逻辑”。把人当资源,当变量,当可计算的代价。
“父亲在门后,也是你的‘必要牺牲’吗?”她问,声音冰冷。
林守时的表情僵了一瞬。“国栋……是个意外。他冲进去,我没拦住。但我相信,他还活着,在门后战斗。等我完成时间疫苗,就能打开门,救他出来。”
“用曦儿的能量开门?”
“是的。”林守时点头,“她的能量是钥匙,你的纹路是锁芯。你们姐妹联手,就能打开门,救出国栋和晓棠。然后,我们一起修复这个世界。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他说得那么真诚,那么理所当然,像在描述一个美好的未来。
但沈烬看到了他眼底的疯狂。那种为了“伟大目标”不择手段的疯狂。
“你骗人。”她说,“你在日记里写了,门后的晓棠是怪物,是时间清扫者。你根本不想救她,你想彻底消灭她。用我和曦儿当祭品,制造时间牢笼,困住怪物,对吗?”
林守时脸上的温和消失了。他盯着沈烬,眼神变冷。
“你看了我的日记。”
“看了。”沈烬说,“前半本,后半本,都看了。我知道你的一切——你的疯狂,你的错误,你的逃避,你的‘赎罪’计划。你不是在赎罪,你是在掩盖罪行。用更多人的牺牲,掩盖最初的错误。”
实验室陷入死寂。
只有培养舱里,沈曦微弱的哭泣声,像背景音一样回响。
“你不懂。”良久,林守时开口,声音沙哑,“我犯的错太大,大到无法弥补。唯一的方法,是用更大的‘正确’覆盖它。时间疫苗能治愈虚空症,能拯救千万人。用沈曦的能量,救千万人,这是正确的。困住门后的怪物,防止它毁灭世界,这是正确的。即使牺牲你们姐妹,即使牺牲国栋和晓棠,也是……正确的。”
他顿了顿,眼神狂热。
“烬烬,加入我。你有共情能力,能优化疫苗的效果。我们有资源,有技术,有目标。我们一起,能成为救世主。过去的错误,都会被未来的功绩掩盖。所有人都会感谢我们,尊敬我们。包括你的父母,如果他们知道……”
“他们不会想知道。”沈烬打断他,声音在颤抖,“父亲不会想用女儿的生命换自己的自由。母亲不会想用女儿的能量换自己的救赎。他们宁愿死在门后,也不会同意你的计划。”
“那他们太自私了。”林守时说,“为了家人,牺牲世界?这是小爱。为了世界,牺牲家人,才是大爱。”
沈烬看着他,忽然觉得可悲。这个人,她的外公,用“大爱”包装自己的疯狂,用“科学”粉饰自己的罪恶,用“赎罪”掩盖自己的懦弱。
他不敢承认错误,不敢承担责任,只能用一个更大的计划,来证明自己“没错”。
“我不加入你。”沈烬说,“我会救曦儿,救父母,救所有患者。但用我的方法,不是你的。”
林守时叹了口气。“那很遗憾。我只能……强制了。”
他按下操作台上的一个按钮。
实验室四周升起透明的能量屏障,将沈烬困在中央。培养舱里的液体开始剧烈翻腾,沈曦的尖叫声通过扩音器传出来:
“姐姐!救我!好疼!”
“住手!”沈烬冲向培养舱,但被能量屏障弹开。她撞在墙上,左臂的纹路剧痛。
“没用的。”林守时操作着控制台,“这个屏障是特制的,能隔绝时间场。你的能力在这里无效。现在,安静看着,学习——科学需要牺牲,但牺牲有价值。”
培养舱的液体被抽走,露出里面蜷缩的躯体。沈曦,三四岁的模样,瘦得皮包骨,左肩的银色胎记在发光,但光芒在快速黯淡。她闭着眼,在哭,眼泪混在液体里。
一根机械臂伸向她的左肩,针尖对准胎记。
沈烬疯狂地捶打屏障。“曦儿!睁开眼睛!反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