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好衣裳,春苔替她理了理衣襟,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夫人真好看,将军见了准喜欢。”
晏青禾脸一红,吞吞吐吐嗔道:“……胡说。”
春苔抿着嘴笑。
主仆二人出了院子,往正厅走去。一路上遇见的丫鬟仆妇纷纷躬身行礼,态度比前两日恭敬了许多,大约是顾延章那番话起了作用。晏青禾有些不自在,硬着头皮端着架子,朝他们微微颔首,做出一副当家主母的样子来。
到了正厅,顾延章已经坐在桌前了。桌上摆着早饭,比前两日简单些,却也有七八样。他正端着一碗粥喝,见她进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看着她发间那支凤钗上,很满意地扬起嘴角。
“我媳妇就是漂亮。”
晏青禾脸颊又烧了起来,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低着头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包子,小口小口地吃。
顾延章也不说话了,埋头吃饭。他吃饭的速度很快,风卷残云一般,没一会儿功夫就扫空了半桌子的吃食。
他吃饱了,拿帕子擦了擦嘴,见晏青禾还在跟那个小包子较劲,皱了皱眉:“吃个包子跟绣花似的,赶紧的,吃完好出发。”
晏青禾被他催得急了,三口两口把包子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赶紧端起粥碗灌了一大口,才把那口气顺下去。
顾延章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嘴角抽了抽,到底没笑出来。
吃过早饭,王管家已经安排好了车马。晏青禾原以为不过是雇一顶小轿,或者套一辆普通的马车便罢,谁知走到府门口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门口停着一辆极宽敞的黑漆马车,车厢四角垂着铜铃,车帷用的是暗红色的锦缎,瞧着便觉厚重沉稳。车前站着四匹高头大马,毛色油亮,鞍辔鲜明,一看便知是良驹。马车前后还跟着七八个护卫,个个腰佩长刀,身形魁梧,气势凛然。
这阵仗,哪里像是回门,倒像是要去打仗。
晏青禾站在台阶上,看着这排场,脚都有些软了。她扯了扯顾延章的衣袖,小声道:“……这、这也太多了吧?”
顾延章低头看她,理所当然道:“多什么?头一回登你娘家的门,总不能空着手去,也不能叫人看轻了你。”
他说着,又指了指后面几辆装得满满当当的骡车,“那些是聘礼之外的添头,给你娘和你舅母的见面礼。”
晏青禾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那几辆骡车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红绸扎着,看着便觉分量不轻。她心里头一时说不上是什么滋味,酸酸的,胀胀的,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低下头,小声道:“……谢谢夫君。”
顾延章被她这句夫君哄得找不着北,心中暗喜,面上却要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轻咳两声,“知道谢就好。”
晏青禾由春苔扶着上了马车,车厢里比她想象的要宽敞舒适得多,铺着厚厚的锦垫,靠壁处还搁着一个小小的炭炉,炉上温着一壶茶。她刚坐定,顾延章也掀帘进来了,高大的身躯一进来,原本还算宽敞的车厢顿时显得有些逼仄。
他在她对面坐下,两条长腿随意伸展着,几乎碰到了她的脚尖。晏青禾赶紧把脚往里缩了缩,缩到裙子底下藏起来。
顾延章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没说什么,只拿起炉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她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
“喝口茶暖暖。”
晏青禾双手捧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啜饮。茶是上好的龙井,入口清冽甘醇,她不懂茶,只觉得好喝,便又多喝了两口。
马车缓缓驶动了,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晏青禾偷偷抬眼,打量着对面的顾延章。顾延章正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他长了一副刀削斧凿的好样貌,睫毛不算长,却很浓密。那道疤痕横贯在鼻梁上,但他睡着的时候,那张凶悍的脸似乎也柔和了几分,不再那么叫人害怕了。
她正看得出神,顾延章忽然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