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的。"
陆七八在他面前蹲下来,看了一眼他的腿。鞭伤不浅,最深的地方能看到筋膜。结了痂又被撕开——不是自然裂开的,是撕开的。有人拽过他的腿。
"你怎么伤的?"她问。
少年不回答。他把头偏过去,看着沟壁上的冻土。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绷紧了。
陆七八没再问。她取出布包里的金疮药,在伤口边缘薄薄撒了一层,再用干净布覆盖,从少年号衣下摆撕下一条布固定。
"忍着。"她说。
少年“嘶”了一声,手指抠进冻土。她没有把布缠得太紧,只够止血、防止污物继续沾进伤口。
她当时嫌他话多。现在用上了。
"你从大营跑出来的?"她一边缠一边问。
少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
"不是跑。"他声音更哑了,"是被扔出来的。"
陆七八的手停了一下。
"打完就扔出来?"
"嗯。"少年闭上眼睛,"打完了,扔在沟里。说让他自己烂。"
"谁打的?"
"百夫长。"少年说,"我不肯动手。"
"动什么手?"
少年睁开眼,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恐惧,是困惑。像一个想不明白的事想了太久,想累了的人。
"打人。"他说,"打村里的人。说他们藏了不该藏的人。"
"不该藏的人是谁?"
"不知道。"少年说,"我们到了村口,百夫长说进去搜,搜到了就烧。我不肯。我说那是老百姓。他就打我。打完了扔出来。"
陆七八没说话。她把布条系好,按了按边缘。没松。
少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你也是往北走的?"
"嗯。"
"别去了。"
"为什么?"
少年看着她。他的脸很年轻,颧骨还没完全长开,下巴上还有一层没剃干净的绒毛。但眼睛老了——那种见过了不该见的东西之后被迫长大的老。
"北边没有仗打。"他说,"他们不打蒙古。他们打自己人。"
"打哪些人?"
"不知道。"少年重复了一遍,"每个村子都说藏了不该藏的人。但搜了半天,搜出来的都是老的和小的。男的早就跑了。"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