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曲水流觞。”顾墨卿咬牙切齿地下达了指令。一名侍从端着一个做工考究的木制酒杯,恭敬地将其放入那条透骨冰凉的溪水中,木杯顺着蜿蜒的水流打着旋儿漂流而下,最终稳稳当当地停靠在苏砚辞所坐的位置前方。顾墨卿往前跨出一步逼近苏砚辞所在的案几。“这木杯既然停在了阁下面前,阁下便需当众赋诗一首自证才学,否则便是辱没我江南文人的清规戒律,更是我大谢百年未有之耻。”顾墨卿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试图用大义和声势压倒对方。苏砚辞修长的手指离开桌面,他微微倾身,把那个飘在水面上的木杯捏在指尖端了起来。他垂下眼睫看着杯子里那团漆黑且散发着淡淡甜腥味的液体,唇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残忍笑意。“顾家主口口声声讲究风雅,却在这用来饮宴的杯子里装满混了西域牵机引残毒的黑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配称作清流吗。”苏砚辞修长的手指轻转杯壁,那漆黑的毒墨在木杯中来回晃荡。此言一出,周围那些原本还在附庸风雅的江南大儒们齐齐变了脸色,场中顿时杀气弥漫,气氛剑拔弩张。谢聿宸盯着那杯足以要了苏砚辞性命的毒墨,在听到有人要杀苏砚辞处于极度暴怒杀人的状态时,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温柔到极点的微笑。他轻柔地从苏砚辞手中接过那个危险的墨杯,生怕那脏东西沾染到心上人半点皮肤。谢聿宸用那只常年握剑的手小心翼翼地把木杯放在一旁的空地上,他甚至好心情地替苏砚辞理了理略微发皱的衣摆。“清风。”谢聿宸的声音温柔到了极点且充满耐心,那种温柔中透出的诡异感让人毛骨悚然。“去把上游那个负责倒酒的侍从带过来,当着顾家主的面,用你那把最钝的刀,一片一片地把他的肉片下来,千万别让他死得太快。”谢聿宸笑着吩咐站在暗处的禁军统领,他看顾墨卿的眼神不带一丝温度。清风领命而去,不多时上游便传来了一阵比杀猪还要凄厉的惨叫声,那声音在空旷的兰亭溪畔回荡。顾墨卿见毒杀不成,面色彻底变得狰狞扭曲,他再也顾不上维持那副世外高人的皮囊。“昏君!”顾墨卿大呼出声,他双目赤红地指着谢聿宸。“你为了这个妖妃残害忠良,你根本不配坐在那张龙椅上。”顾墨卿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他一把扯开胸前的青衫,当众从怀中请出一个被供奉在金丝楠木盒里的明黄卷轴,那个代表着至高皇权象征的卷轴被顾墨卿高高举过头顶,那张伪造的明黄圣旨在暴露在空气中后,绢帛的边缘竟开始慢慢变得透明,犹如冰雪消融。顾墨卿双手捧着那份逐渐变得诡异的卷轴,当众用力将其展开,上面赫然写满了谢聿宸此生最为熟悉、刻入骨髓的绝密字迹。那是独属于前世苏太傅那手铁画银钩的锋芒笔迹。“昏君谢聿宸,暴戾无常,有负先皇重托,今日更是被这男妃妖孽迷了心智。”顾墨卿捧着那份卷轴大声朗读,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十分阴毒的杀人诛心之意。“吾以帝师之名留此绝笔遗诏,命天下有志之士共诛暴君,以正朝纲。”顾墨卿念完这段话,用力将卷轴最末端那句痛斥男妃的话抖落出来。“当今男妃乃祸国妖孽,当杀之以谢天下。”顾墨卿的声音在溪水边久久回荡,他试图用这份苏砚辞前世的绝笔来彻底摧毁谢聿宸的理智。在场所有的江南大儒和潜伏在竹林中的刺客纷纷拔出腰间的长剑,他们齐刷刷地单膝跪地。“遵从太傅遗命,清君侧。”震天的呼喊声在兰亭上方响起。“斩妖妃。”那些人打着大义凛然的旗号,提着寒光闪闪的兵刃将谢聿宸和苏砚辞团团包围在中央。所有人都死盯着站在苏砚辞身后的谢聿宸。他们认为这个将太傅视为神明的偏执皇帝,在看到太傅亲笔写下的遗诏时绝对会精神崩溃。他们期待着谢聿宸在极度的痛苦与怀疑中发疯,期待着他亲手掐死身边这个被指认为祸国妖孽的男妃替身。群儒拔剑逼宫时以为谢聿宸会吓得退避,结果谢聿宸第一时间是伸出双手牢牢捂住苏砚辞的眼睛,心疼到了极点地怕这丑陋的一幕脏了苏砚辞的眼。“阿宸。”苏砚辞并没有拨开那双覆盖在自己眼前的大手,他甚至放松了身体向后靠在谢聿宸坚硬的腹肌上。“这老匹夫念得这般情真意切,你难道就不怀疑这真是我的绝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