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事事太久会把骨头养懒,突然有事做反而让乐宁有点不习惯。她已经很久很久没下过凡了。“走了。”安仕松的声音打断她的走神。他没看她,顾自抬脚跨入传送台。穿送台亮起幽蓝的光。乐宁赶忙跟上去。——跃下传送台的刹那,天幕拉开一道口子,层层叠叠的祥云急速下浮,风声灌耳。安仕松的银白劲装在高速翻飞的云雾中纹丝不乱,他的声音逆着风传来,平稳且简短,“三月前,木谷国内的岐鸣山一夜之间开满桃花。”乐宁听得很认真。“桃花入夜生人面,吞食过路生灵。目前山中已无活物。”乐宁等了等,确定他的确没有要补充的意思,问:“山里可曾有魔怪作过祟?”“无。”乐宁又问:“可有什么坊间传闻?”“无。”乐宁沉默了。她从前只听说安仕松惜字如金,没想到能“金”成这样。降临的速度开始减缓,云层逐渐稀薄,木谷国的山川河流在视野里铺展开来。二人在山脚十里外落地,化形成游历至此的散修,穿着半旧道袍,带着寻常法器,一副修为平平的样子。晚风吹过,浓郁得发腻的桃花香像洪水一样,从五里开外的山上漫过来。香甜中带着点不容易发现的血腥味。前方不远处有间驿站,破破旧旧的幌子上写着“岐鸣山驿”。驿站大门敞开,门口却一片空荡,别说人,连匹马的影子都没有。安仕松推开驿站门进去。堂内空荡荡的,只有两个老者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门响,有一个抬了抬眼皮,懒洋洋道:“吃饭还是住店?”“打听个事。”乐宁从袖中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柜台上。老者听见铜板声后,爬起来和另一个老者对视了一眼,准备收下铜板。“岐鸣山上的桃花是怎么回事?”乐宁的话一出,老者的手顿住。他看了乐宁一眼,又看了她身后默不作声的安仕松一眼,把银子推了回来。“你们是来除那东西的?”乐宁没否认。老者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压低了声音,示意乐宁靠近些:“去年十月,岐鸣山上的桃花一夜之间盛开,山上开始死人。头一个是砍树的樵夫,被人发现时挂在半山腰的一株桃树上,脸上没了皮,嘴角咧到耳根,像在笑。“第二个是过路的货商,主仆三人,连人带货全没了。隔了两天,他们的骡子自己跑下山,背上驮着货商血淋淋的半截人身,他的脸皮全被剥了,金牙明晃晃地露在外面。”安仕松眉头微蹙,“还有吗?”老者沉默片刻,似乎想起特别恐怖的事情,面露惊慌:“后来……后来有五个修仙世家的弟子来帮我们除魔……只活着出来一个。那孩子出来的时候一身都是血,被扒了半张脸皮,嘴角也是咧开的。神志不清地反复念着一句话,没过几天就死了!”安仕松连忙追问:“念什么?”堂内霎时安静,风吹起昏暗的烛火一阵跳跃,险些熄灭。“‘花在哭。’”乐宁和安仕松交换了一个眼神。“后来又有不少仙门世家的子弟来除邪,就连我们木谷国最大的仙门汀州谢氏和莱阳周氏都来了,全都有去无回!现在没人敢走岐鸣山了。”老者苦笑着摇头,指了指空荡荡的客栈,“往日这驿站日日客满,如今……你们也瞧见了。”另一位老者见乐宁没收回铜板,把铜板推到乐宁手边,摆摆手:“走吧。那东西邪性,不是你们能管的。”乐宁把铜板推回老者面前。“多谢。”她说,“我们是来除魔的。”两个老者浑浊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又一圈。他们看见两件不知名小门派的旧道袍,看见两张年轻的面孔,看见他们腰间平凡普通的剑。他们叹了口气。好像在说,年纪轻轻的可惜了。乐宁和安仕松走出驿站时,天已经黑透了。岐鸣山的轮廓隐入夜色,在隐隐约约的朦胧月光下,露出了与白天不同的颜色。一种近乎凝固的血一样的红。两人并肩走进山中,山风中藏着若有若无的呜咽。越往山中走脚下的路越窄,草木越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四周升起了雾。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层,如纱如絮,眨眼间雾气就骤然浓重,伸手不见五指。近在咫尺的两个人,模糊得只剩下一层轮廓。下一瞬雾气深处立马涌出一个黢黑的影子,张着血盆大口朝二人中间冲过来。肩并肩的二人为了躲开影子向反方向闪开。乐宁飞剑出鞘,余光里,她看见安仕松剑光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