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女人似乎笑了一下,“小予,你想替我受罚?”“嗯。”小予没有犹豫。“……笨蛋。”“师姐……”小予低着头,“我不想受伤的总是你。”话应刚落,窗外炸开一道闪电,撕裂天幕,一阵蓝白的光照彻大地。雷声轰隆隆地压过来。少女已经帮年轻女人涂好药,正在一点一点地替她缠白布条包裹伤口。又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小予的声音又响起来,声音里藏着与他的年纪不相称的沉重:“师姐,以后再发生那样的情况,你不要回头救我了。”说罢他低下头看着脚尖,一副做好了被责备的模样。他心里清楚,这话莽撞,师姐必定不会赞同。可不久前被魔族追击,师姐为了保护他而身陷险境的画面仍旧历历在目,一想到这儿,他便满心酸涩,只盼着师姐能多顾及自己,不要再为他涉险。果然,年轻女人的语气忽然变了。方才的随和和温柔全都不见了。她严厉道:“不可以说这样的话。”“师姐……”“我们是生死相随的同袍,”她严肃地说,“我不能,我也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你遭受危险却不去救你。”“可是救我让你受了很重的伤……”小予的声音哽咽。她的语气又软了下来,安抚道:“受点伤就能换你活下来,还有什么事比这更值得吗?”见他垂着头不回话,她又补充了一句:“你说过要永远做我的师弟,永远陪在我身边,说话可不能不算数。”小予背对着她,点头如捣蒜,“……嗯。”谢然正在感慨真是一段动人的同门之情,忽然,药膏罐子从床头桌上滚落,骨碌碌地滚到书架边。少女走来捡,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书架后,与谢然四目相对。“什么人!”少女大喝一声。闻言,少女身后的小予脸色骤变,机警之色爬上面孔,立刻拔剑出鞘,一个箭步上前,剑尖直抵谢然的喉咙。“出来!”谢然和谢修远尚未摸清状况,不敢妄动,举着手踱出来,小予的剑尖始终指着谢然的喉咙,分寸不离。“你们是什么人?藏在这里做什么?”少女也拔出剑,指着谢修远的喉咙。谢修远刚要开口,床上的人已经披上外衣,缓缓走了过来,她伸手按下少男少女的剑,“承欢,小予,别急。他们身上没有魔气。”乐承欢和小予迟疑了一下,还是收了剑。谢修远和谢然看清了面前这位大师姐的脸。“乐前辈?!”两人同时愕然出声。面前的年轻女人没有回应,反倒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们,“你们……认得我?”谢修远和谢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脑子里乱七八糟,一时搞不清状况。眼前这张脸,分明就是乐前辈。只是比他们所认识的乐前辈的眉眼间多几分青涩。可是,她为什么一副不认识他们的样子?为什么那些人叫她“师姐”?—乐宁和御霄在滂沱大雨中向东飞了一段时间,御霄做了一个屏障包裹他们,让大雨无法落在他们身上。看着脚下掠过的景象,乐宁心中爬上许多忐忑。这些景象她太熟悉了。明明已经和故乡分别了千年,再触到它的蛛丝马迹时,依旧能不假思索的认出它来。哪条路能从城门通向永明乐氏,哪条巷子是从前和师妹师弟们最常去的,哪里能找到她儿时偷偷藏下的零花钱……她都还记得清清楚楚。这些清晰如昨的记忆,偏偏属于一座被魔族屠了整座城,又被放火烧了五天五夜,从大地上彻底被抹去的永明郡。忐忑从何而来呢?是近乡情更怯吗?又或是明知这一切都是假的,却又怕自己贪恋其间吗?可能都是吧。她比谁都清楚,永明郡早已不在了。她实在是怯于面对一场虚幻的重逢,她实在是怕自己沉溺其间无法自拔,最后迷失在梦虚之境里,再也找不到出口。乐宁推测,他们都被《梦虚残卷》吸进了她的梦里。可她飞升后就再也没有梦到过故乡,这真的是她的梦吗?乐宁禁不住偏头看了看身侧人,他的面容一如既往的冷淡。于是乐宁很快就排除了这是他的梦的可能性。不是他的梦,更不可能是谢修远和谢然的梦。所以这只能是她的梦,她想,也许是曾经梦见过,只是梦醒就忘了吧。两人落在永明郡内的湖心岛上。岛上有一座大宅院矗立,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永明乐氏”。乐宁看着那扇她曾经出进无数次的门,久久没有动。御霄安静地站在她身侧,等她调整好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