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窈贞微微变了脸色,对女缇卫道:“这酥山我不能收,还请帮我还给崔公子。”
女缇卫惊讶:“啊?”
“是的,劳烦还回去。”
“可是公子没有这样的吩咐,”
女缇卫劝她,“而且此物娇贵,送来送去,只怕风味就变了。”
窈贞的态度温和却坚定:“倘若它搁在这儿,那我情愿到外头去。”
女缇卫没辙,只好将冰鉴整个抬回了崔瑛那边,并将窈贞的一言一行、乃至于神态语气都细细禀过。
她的上上峰周演站在门口,听得神色纷呈,想笑不敢笑。
隔着屏风,她看不见里头那位的表情,却觉得这屋里的气氛陡然一沉,比冰鉴还有效果。
周演挥挥手:“行啦,这东西赏你,赶紧抬走享用,别在这儿碍眼啦。”
待人退下,再没有旁人,周演的语气便有些盖不住的幸灾乐祸:“我就说应该解释一下,瞧把孟夫人吓得,这是要学伯夷叔齐不食周粟,她是不是听到主子说和奸那段就走了?”
屏风后传来一声冷笑:“自作多情,她一个有夫之妇,我还能赖上她不成?”
为了证明自己不会赖上她,一连两日,崔瑛既没有相见,也没有过问,好似忘了署院里有这么个人似的。
而窈贞正忙着找她的嫁妆簪子。
她是第二日才发现簪子丢了的,霎时吓出一身冷汗,顶着炎炎烈日,将屋里屋外找了个遍,最后不得不胆战心惊地望向崔瑛东院的方向。
果然人不能做坏事。
窈贞崩溃地想,现下倒好,簪子丢了,要么失在半路,要么偷听时落下了。
要去找吗,万一遇上崔公子怎么办?
最后她决定龟缩在院里。
毕竟比起短兵相接,她更擅长逃避后的自我安慰:她人都丢了好多天,再多丢个簪子也没什么,横竖不过婆母多骂两句,郎君多打几下戒尺,总比出门就撞见崔公子好吧。
要说她胆小是真胆小,想得开也真想得开,这就与自己说通了。
不过到了傍晚,事情有了转机。
今日女缇卫早早来给她送衣食,解释说:“周使君与公子外出赴宴,今夜厨下不开火,所以早些给娘子送来,请娘子担待。”
窈贞一听就支起了精神:崔瑛不在,她有机会找簪子了!
趁天色未黑,她立刻动身,沿往东院一路仔细寻找,凡没过脚趾的草丛,都要蹲下扒开来看。
她正弯腰贴着游廊边缘走,找得太专注太安静,没注意,转角时兜头撞进一人怀里,接着向后弹坐在地上,“哎呦”
了一声。
被撞的崔瑛:“……”
抬起头的窈贞:“……”
怔愣一瞬后,窈贞爬起来转身就跑,身后一声凉凉轻喝:“站住。”
窈贞倏地停下,未敢回头,身后那人慢悠悠踱到她面前。
他应当是正要出门,收拾得齐整,一身曲水缎的雪色深衣愈发衬得鬓乌眉深,面如冠玉,有十分矜贵的气象。
然而窈贞再不敢想什么丽水昆山之语,紧紧低着头,待嗅到他衣裾间流转的暗香,愈发连呼吸也屏住了。
只听崔瑛说道:“在函园里你撞了我,尚有一句对不住,这回却是瞧也不瞧,掉头就跑,怎么,我得罪你了?”
窈贞:“没……没有,对不住……”
崔瑛不依不饶:“跑这么快,院里起火了?”
“也……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