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潺潺,落花随波逐流,别有一番意趣。谢砚舟取出食盒中的素点心,摆开在石桌上,又让护卫们也取些分食。两人在此稍作一番休整,隋危吃了两口糕点,就走到凉亭外去了。积水处有几朵海棠花被蛛丝吊着,在水面上打着旋儿旋转,隋危颇觉有趣,遂驻足观赏。少顷,林中有人声传来——“皇兄,你快点!都说山顶能看到整片花海,我一定要上去!”“小七,你慢些,这山路可真难走,我也是一时脑热才会答应你来这种地方!”谢砚舟手中的动作微顿,大皇子怎么也来了?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转过花径。走在前面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身着鹅黄宫装,发间金步摇随步轻晃,正是七公主李玉瑶。紧随其后的男子锦袍玉冠,眉目间透着几分倨傲与不耐,正是大皇子李炤。两人显然也看见了凉亭。李玉瑶的目光落在凉亭中,先是一怔,随即眸中泛起难以掩饰的欣喜。是他,谢大人!那日他穿着官服立于桥上,侧脸在阳光下像是玉雕的。小太监说,他叫谢砚舟,砚台舟楫,人如其名,清隽而沉稳。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加快脚步,几乎是雀跃着走向亭子,“谢大人?真巧,你也是来赏花的吗?”同行的李炤则根本没注意亭中男子,他的视线越过李玉瑶肩膀,牢牢锁在溪边那个紫色身影上。紫衣女子侧身立在粉白花雨中,垂首凝视水中落花,几缕青丝拂过脸颊,侧颜如画。他喉结微动,不由自主向前走了几步。露出自认为最风流倜傥的笑容,刻意放柔声音道:“这位姑娘,怎的一人在此赏景?”话音落下,亭外的四个护卫齐齐抬眼,几乎要翻白眼。常安嘴里的桂花糕差点噎住,他们四个大活人坐在这儿,亭中还有谢大人,大皇子是瞎了吗?隋危闻声回头,唇角微勾,眸中笑意很浅,未达眼底。她侧身指向凉亭中的谢砚舟道:“并非一人,那位是我夫君。”“夫君”二字咬得十分清晰。隋危的声音空灵清越,像溪水击石。李炤只觉耳根子都酥了半截,后面的话根本没听进去。他满心满眼都是眼前人微微开合的唇,那淡粉的颜色比满山海棠还诱人。若不是尚存理智,他真想立刻将人揽入怀中,一亲芳泽。亭内,谢砚舟已站起身,他先是朝李玉瑶拱手行礼:“微臣见过七公主。”随后目光越过她,落在隋危身上,见李炤靠近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李炤面上那副色授魂与的模样,他看得分明,不免心头一沉。李玉瑶见他视线不离那紫衣女子,心中泛酸。面上却笑着道:“谢大人免礼,真是巧呢,本公主与皇兄来闻溪山探望皇祖母,闲来逛逛后山,竟遇上了你。”谢砚舟这才回神,歉然道:“是巧,殿下请稍候,容微臣先处理点家事。”说罢,他快步走向溪边,自然而然地握住隋危的手,将她轻轻带到自己身侧。随后朝李炤行礼:“微臣参见大皇子。”李炤这才注意到在场之人还有谢砚舟,眸中闪过讶异,随即是淡淡的不悦。昨日他亲自登门,与谢砚舟相谈不过短短几句就不欢而散,没曾想今日又遇到了。李炤眯起眼,盯着两人相握的手,似笑非笑道:“原来这位是谢大人的夫人,倒是本殿眼拙了。”“大皇子言重了。”谢砚舟不卑不亢,“内子不常出门,少有人识得。”“哦?”李炤挑了挑眉,“谢大人好福气,娶得如此佳人,不知夫人是哪家闺秀?”这话问得已有些逾矩,隋危感觉到谢砚舟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谢砚舟回道:“内子家世寻常,出身乡野,不足挂齿,倒是大皇子与公主来此赏花,真是雅兴。”“乡野?”李炤挑眉,看向谢砚舟的目光多了几分玩味,“谢大人好福气,能娶得如此佳人。”李玉瑶此时也走近,闻言仔细打量起隋危。这女子确实美,与谢砚舟站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和谐。她心中深觉遗憾,看向谢砚舟的眼神里不自觉带了一丝不甘与幽怨。谢砚舟不欲多言,微微躬身,“微臣与内子已歇息够了,不敢再耽误大皇子与公主游兴,先行告退。”“急什么?”李炤侧身挡了半步,“既是偶遇,便是有缘,不如一同上山?听说山顶视野极佳,可俯瞰整片海棠林。”“多谢殿下美意,只是内子体弱,走不得远路。”谢砚舟语气温和,却无转圜余地,“就不叨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