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眼神里没有震惊,也没有意外。
李歌已经不需要借助她的玉离开这里了。
她又变得没有价值了。
亦如阿娘对她那般。
她是裴家独女,显赫光鲜,门楣高贵。
她的父亲是当朝户部侍郎,母亲是金家家主。
她上无兄长考取功名举官身,下无胞弟子承母业承袭制。
父亲因身体之故,再难有子嗣。
裴、金两家联姻,连镳并轸,看似群策群力,家族洪功远业。
可却因两家之所出,唯她一人,还是女儿之身。
以至于两大庞然世家,日薄西山渐起式微之相。
大周朝堂,女不从文,虽近些年来,周国四兴宗门道教,崇尚修行亦可有所大作为。
可她天生体弱,经不得半点风浪摧残。
就连家族客卿大巫师也说她根骨不佳,即便送入静台山中悟道修行,也不过是虚耗光阴。
纵有尊高身份,千金之躯。
家族之中无人对她寄予厚望,她如寻常闺阁女子般,困于高墙大院,锦衣玉食的娇养着。
自她记事起,父母对她在家中的要求无不应予。
而她对于家族唯一的价值,是以女子的身份,延续血脉。
为裴、金两大世家诞出一个优秀的男丁继承者。
她今年已满十八,此番若能够顺利回到家中,年底将至,父亲便会为她开始择婿。
人生匆匆,留给裴鸢的时间与机会从来不多。
裴鸢在那片金堂玉马的囚笼枷锁里第一次起挣扎的念头。
其实她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她苦苦压抑,从未奢望待到重来之日。
众生皆苦,她这小小烦恼不过沧海一粟。
金枝玉叶的身份反倒显得她更像是无病呻吟。
可是这具体弱的身体,她就是在终日沉默里释放着不甘心。
她就是想要多此一举地无病呻吟,想要向父亲阿娘证明,她的价值不仅于此。
她是经得起风浪的。
将死之际,事实证明,她的价值果真就……仅此而已。
失了家族依靠,她甚至连活着这么简单的事,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负隅顽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