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所知道自己看起来很奇怪,他额间的冷汗越擦越密。
“田所先生,”
深水觉没有提高音量,反而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你说你今晚只是碰巧来这家店吃饭的,碰巧看到死者也在这里,就主动过去打了个招呼,只是聊了聊近况,你也从来没有碰过他的杯子,对吗?”
男人僵硬点头,浑身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但你刚才又说,你知道他约了妻子出来谈离婚的事,你分明是知道他的行程。”
深水觉微微顿声,“究竟哪句话是真的?”
田所的嘴唇反复翕动,声音干涩:“我……我打他手机没人接,只好致电他公司。
他秘书说,他今晚在这家餐厅订了位,我才知道他的行程……我只是,我只是想来跟他好好谈谈!”
“谈什么?”
死寂骤然笼罩整间餐厅,男人死死咬着牙,似乎想坚守着什么。
伊达航往前走了半步,他的身高和体型在警校同期里本来就是最有压迫感的,此刻往田所面前一站,光是影子就把对方整个人罩住了:“田所先生,难道现在还要保持沉默吗!”
田所猛地抬头,视线慌乱地在伊达航与深水觉之间来回游离。
他的眼底迅速涌上一片赤红,慢慢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探进自己夹克内侧口袋,取出了一只信封。
信封边角磨得发毛,上面没有贴邮票,也没有写收件人,封口被撕开了,边缘参差不齐,像是在被塞进口袋之前被人反复拆开又封上好几次。
“我今天下午,其实写了一封信。”
田所把信封放在离田村警官更近的桌子上,手指搭在纸面上,像是舍不得放开,“一封……认罪信。”
田村警官皱着眉抽出信封打开,里面的信纸叠得整整齐齐,展开后,力透纸背的钢笔字迹映入眼帘,仿佛写字之人耗尽了浑身气力。
信的内容不长,但每一句都像一块被从河底捞出来的石头,湿淋淋的,沉甸甸的压在人心。
“半年前,我和野田一起去参加大学同学会,我们都喝了酒…散场之后他执意说他能开车,我就……信了。”
男人眼神涣散,陷入刺骨的回忆,缓缓道出尘封的真相:“我坐在副驾驶,车子开的很快,我看到前面斑马线上有人!
喊他刹车,他踩了!
但是……晚了。”
田村警官翻到第二页,信纸在这里被揉皱过,又被人小心翼翼地展平了。
“那个女孩被撞飞出去,我下车的时候她已经不动了,我是想报警的,我,但是野田一直苦苦哀求我,说他说他刚签了一个大合同,公司不能出任何负面消息,他求我不要说出去…他说他会私下赔钱给家属,给多少钱都行!”
田村抬起手死死捂着脸,声音哽咽:“我就,我就…”
说着,他猛地放下手,厉声朝着一旁脸色惨白的野田女士嘶吼:“若非为了你!
若非一心想挽回你的心意!
他怎么会拼了命护住那个单子,怎么会搞出这种事情!
一切都是因为你!”
野田女士浑身剧颤,被这突如其来的控诉砸得手足无措。
降谷零跨步上前挡到她面前,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紫灰色的眼睛暗得像暴风雨前的海:“这一切和她有什么关系!
是你们害死的那个女孩!”
田所的嘶吼骤然哽在喉间,颓然垂首,声音微弱得近乎呢喃,像是在自我凌迟:“这半年来,我一直做噩梦,我总梦见那个女孩站在斑马线前,静静望着我,我太害怕了……这封认罪信,我本想寄去警局,却始终没有勇气。”
“我今晚来找野田,是想劝他和我一同自首!
只要他愿意认罪,我就可以,可以安心,但是他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