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沈承宁见过晋王殿下。”沈承宁恍然大悟,起身再行礼。
晋王楚景沅上前按住她的手臂,语气热络:“沈都虞侯不必多礼,你我少时还同过窗,那些日子,至今历历在目。”
怪不得觉得眼熟。沈承宁心中了然。少时的楚景沅,与如今判若两人。他是庶长子,母亲为宫婢出身,母家单薄,那时长得瘦小孱弱,性子也极为内向,虽只比沈承宁小一岁,看着却稚嫩许多。可眼前的晋王,身形壮实了不少,言谈间举止得体,尽显皇家风范,早已没了当年的怯懦。
“都虞侯此次回京,会呆得久些吗?”楚景沅挨着她坐下,目光带着几分关切。
“具体还需陛下衡量。”沈承宁浅声道,“目前看,应是参加完大朝会便回西北。”
“那尚有两月左右。”楚景沅笑道,“都虞侯正好在京中好好休整一番。”
正说着,内侍高声通传:“太子殿下驾到——”
众人齐齐起身行礼:“恭请太子殿下万安。”
“无需多礼。”楚景珩抬手回礼,目光一扫殿内,很快落在沈承宁身上,快步走了过来,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欣喜,“承宁兄竟来的如此早。”
晋王见此也叉手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大哥不必多礼。"楚景珩摆手,他和这个庶出的兄长虽然日常交集不多,但也没什么仇怨。
众人见太子对沈承宁这般亲近,纷纷有意无意地凑了过来。楚景珩环视四周,朗声向众人介绍:“诸位,这位便是靖川郡王家的嫡子、泾原路左厢都虞侯沈承宁将军。”
众人复又抬手行礼,楚景珩又为沈承宁逐一介绍在座诸人。几番寒暄往来,殿内人渐渐齐了,沈承泽悄悄拉了拉沈承宁的衣袖,示意她看向一侧:“四哥,你看门边那个座位,那人便是蔡综。”
沈承宁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那人身着宝蓝色锦袍,眉眼锋利,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傲气,神色张扬,与沈承泽先前形容的丝毫不差。
“再看那边。”沈承泽压低声音,“那个穿月白锦袍的,是礼部尚书家的次子秦煜,也是皇后娘娘的外甥。皇后一直有意将昭华公主指婚给他,只是陛下迟迟未点头。”
沈承宁望去,秦煜模样与蔡综大相径庭。秦家祖父虽是武将,自秦煜父亲这一代便弃武从文,他受其影响,生得温文儒雅,身材修长,正端坐在那里,不多言语,神色平和,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沈承宁沉默片刻,低声道:“所以那晚蔡从安为蔡综求恩赐,是为了针对秦煜,而非我?”
“也不尽然。”沈承泽撇了撇嘴,提起蔡从安便一脸不齿,“那个老狐狸,向来盘算得周全,能铺的路,定会给自己铺遍。既能让儿子在公主面前露脸,又能制衡沈家,何乐而不为?”
沈承宁戍边时虽有来自汴京的线报,但还是多有不熟悉,决定不再多言,审时度势。
辰时初,内侍引着众臣入紫宸殿,加恩礼将行。沈承宁身着绯色朝服,依品阶立于第二排中间,恰在太子楚景珩斜后侧。对面一排首位,正是沂亲王楚宗祁——这是她回京后首次得见此人,不免多留了几分留意。早在泾原路戍边时,便听闻这位亲王表面和善宽厚,实则心思深沉,蔡从安在朝堂上屡次参奏沈家,背后多有他暗中撺掇。
楚宗祁身侧并立着首相李惟中,依旧是一丝不苟的模样,目光平视前方,不露半分情绪。其余重臣亦垂手肃立,殿内静得能听见檐角积雪坠落的轻响。
辰正时分,景阳钟鸣彻宫闱,内侍高声唱喏:“陛下驾临——”
楚炎身着赭黄常服升御座,太后、皇后随后入东侧锦座落座。殿内众人躬身行半叉手礼,齐声呼道:“陛下圣安,太后、皇后万安!”
“平身。”楚炎抬手,声线沉肃,目光缓缓扫过殿内。
今日的主角昭华公主楚清辞,正候在偏殿东廊。她身着褕翟衣,七翟凤冠缀满珠翠,垂珠随呼吸轻晃。楚清辞生得周正利落,面皮莹润白皙,眉峰微挑却不显柔腻,眼眸亮堂澄澈,看人时眸光清明,垂目时便敛了神色,添了几分端庄。鼻梁挺直,唇形秀气,下颌线条干净利落,无半分娇柔之态,一身翟衣衬得她端方中透着爽利,尽显天家嫡女的明朗风骨。
她指尖微微攥着衣摆,心底难免有些紧张——她是姐妹中第一个受此加恩的。婢女采薇瞧出她的不安,连忙上前握住她的手臂:“公主。”
“无事。”楚清辞调整着呼吸,轻声问,“殿内人都到齐了?”
采薇踱步至殿门口望了望:“应是齐了,众人正在跪拜陛下,想来稍后便要宣公主进殿了。”
话音刚落,殿内便传来楚炎的声音:“今日为昭华公主加恩进封,宣公主入殿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