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承宁沉吟片刻,又道,“你去查一查,是哪一司负责支给,数目多少,粮草又预备了多久。”
“是,明早便去办。”
“哎哟——”
话音未落,素漪一针落下,沈承宁不觉低呼一声。
素漪抬眸淡淡看她一眼,“少说话,免得一会儿又头疼。”
“那你也不必下这般重手。”沈承宁小声抱怨。
陈留在旁听得好笑,抿着嘴忍笑。
针灸罢,素漪略作叮嘱,便与陈留一同退出房去。行至院中,陈留眼角余光扫过素漪,终是忍不住,大着胆子道,“公子腰伤,多亏姑娘费心。也只有姑娘,能这般劝诫公子。”
素漪一听便知她言外之意,当即打断,“打住,我无此意,你们公子更无。府中诸位,怕是都存了撮合之心,连大嫂席间也隐隐有此意。我对她并无半点私情,你们再如此,我便索性回夏国去。”
“别别别,是我多嘴,是我误会了!”陈留连忙轻拍自己的嘴,连声道歉,神色惶急又诚恳。
素漪不再多言,淡淡翻了个白眼,自回了房。
——
昨日抵京,齐镇开已遣人往枢密院递上边功疏。次日天未亮透,沈承宁便与齐镇开一道,由小黄门引至紫宸殿外,静候宣见。
不多时,喆吉缓步而出,高声唱喏,“宣陕西路安抚使齐镇开、权靖川郡王、泾原路马步军都总管沈承宁入见——”
二人整衣敛容,低首拾级而上,入殿便趋至御座之前,双膝跪倒,行稽首大礼。
“臣,齐镇开,恭请陛下圣安。”
“臣,沈承宁,恭请陛下圣安。”
御座之上,皇帝楚炎声音沉稳,“平身。”
“谢陛下。”
沈承宁起身,垂手侧身立在殿角,目不斜视,姿态恭谨自持。
夏庾这一战,楚炎心中五味杂陈。
早前他与拓跋荣暗有缔约,欲以最小代价拨动夏国内政,却高估拓跋荣实权,未及一年,夏主便已形同软禁。是他自负轻敌,不听臣下劝谏,才致两国开战,庾国折损六万余众,多名大将殉国。
他素来忌惮沈家,亦曾暗怨沈仁煦,可事到如今,心头只剩满心自责与悔愧,不知该如何面对沈家一门,面对陕西路死伤军民。
齐镇开禀报西北战事,楚炎一语不发,时而颔首,时而目光深远。战事曲折繁复,齐镇开足足说了半个多时辰,方才叙毕。楚炎温言褒奖,赞他临危不乱,稳守军心,终破夏军。
语毕,楚炎目光转向沈承宁,神色间先带了几分悯然,缓缓开口,“卿自泾原远来,风霜劳苦。卿父靖川郡王,为国死难,忠烈昭然。朕每一思及,不胜嗟叹。”
沈承宁躬身沉声道,“先父以身许国,死得其所。此乃将门本分,不敢劳陛下挂怀。”
楚炎微微颔首,语含嘉许,“卿以少年之身,当丧父之痛,处危城之势,安军心、定边情、用间除酋、保全一城军民,忠孝兼具,才略过人,不负沈家将门之风。”
沈承宁垂首,“臣微末之功,全赖陛下威德、将士用命,臣不敢居功。”
楚炎望着她一身素服,眉宇间犹带风霜,愧意更重,却只依礼制道,“卿权袭郡王,待孝满之日,再行正式册典。这数月,卿且在京静养,不必急于复出。朝廷有功必赏,自有定论。”
“臣,谨遵圣谕。”
楚炎轻轻抬手,“退下吧。”
齐镇开与沈承宁再行叩首大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礼毕,二人低首躬身,相顾无言,稳步退出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