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留连忙摆手示意噤声,“公子昨夜睡得极晚,躺下还不到两个时辰,此刻尚未到卯时,您且让他再歇片刻吧。”
两人正低语,沈承宁已睡眼惺忪,揉着眼推门出来。
“醒了便好,醒了便好。”许氏一见她,立刻催着下人准备,“快去沐浴更衣,用过早饭还要去拜宗祠。”
“有劳大嫂,只是……你也不必这般紧张。”沈承宁将门敞开,示意女使入内。
许氏上下扫她一眼,又好气又好笑,翻了个白眼,“我的爷,今日是什么日子?倒像是我在娶亲一般。不然你回去继续躺着,我替你进宫把公主迎回来便是。”
说罢,许氏转身便出了院子,沈承宁只得在身后尴尬一笑。
卯时正,沈承宁梳洗完毕,步入宗祠。
沈氏族人已静立等候,祠内只点两盏长明灯,光线昏沉。正中供着列祖列宗牌位,素色灵幔垂落。沈承宁一身素服,上前焚香,三叩而起,最后目光落在沈仁煦的牌位上,沉声道:
“儿承宁,今日奉旨迎娶昭华长公主。
儿身负重命,家门荣辱系于一身,
唯以忠谨自持,不负列祖,不负国朝。”
礼毕,她返回小院。
屋中已备好大婚冕服,大红衬袍、九章纹郡王礼服、玉带、金冠,一一陈列案上。
沈承宁依次穿戴,衣料厚重,层层束紧,将她本就清挺的身形衬得愈发端严。长发高束,戴上进贤冠,冠带垂于两侧。镜中人眉目清峻,身姿挺拔。
辰正时分,掌婚使顾知章已率礼部官员在府门外等候。内侍捧制书而至,朗声宣亲迎之旨:“皇帝制曰:命靖川郡王沈承宁,备礼入宫,亲迎昭华长公主。钦此。”
沈承宁跪地接旨,叩首,“臣,承旨。”后起身翻身上马。
此时汴京城中,商贩已陆续出摊,然从靖川郡王府至皇宫一路,早已由禁军清道,留出一条笔直御道。百姓立在街巷两侧,挤得水泄不通,都想一睹天子嫁女的盛况。
沈承宁乘高头大马行在最前,身后跟着沈承泽等几位沈家子弟,人人腰间系着红绸,再后是掌婚使与仪仗队列,正中是昭华长公主的朱红描金彩舆,十六人抬扛,锦幔低垂,宫人、礼官、护卫簇拥两侧,队伍绵延半里,气势恢宏。
沈承宁端坐马上,目不斜视,面上带着得体浅笑,任由百姓观望。迎亲队伍行得缓慢,特意绕行京城最繁华的长街,直至巳时初,方至宫门前。
沈承宁翻身下马,与顾知章及两位礼官由宣德门入宫。内侍引四人至垂拱殿前广场正中,北向立定,垂手屏息,静候公主出宫。
清早日光尚不烈,微风轻拂。顾知章余光瞥见沈承宁鬓角已沁出薄汗,温声笑道,“郡王不必紧张,稍后礼仪,自有本使引领。”
沈承宁抬眼,定了定神,颔首道,“谢过顾大人。”
——
楚清辞天未亮便已起身。
寅时正,侍女、嬷嬷鱼贯而入,沐浴、净身、斋戒、上妆、穿戴,一套流程足足耗时两个时辰。楚清辞如木偶一般,任由众人摆布,尚未出宫,已觉疲惫不堪。直至辰时正,方才妆造完毕,由宫人引至皇后宫中,行肃拜大礼。
慈宁殿内香烟细细,气息沉静。楚炎与秦令徽早已端坐殿上,见她入内,目光一齐落在她身上。
楚清辞身着翟衣,珠冠垂珞,步履沉稳,至殿中立定,敛衣垂手,而后缓缓俯身,行三肃拜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