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承宁依礼躬身,声线清和沉稳,“公主请入府。”
楚清辞微微颔首为应,沈承宁便侧身半步,在前缓缓引路,不疾不徐。嬷嬷扶着公主,紧随其后,一行人踏入王府大门。
喜堂设在郡王府主厅,早已布置妥当。大红喜字高悬正中,上设天地神位、沈家宗庙牌位,旁置帝后御容,香案烛火静静燃烧,肃穆中藏着喜庆。
从府门到主厅不过数十步,沈承宁步子沉而稳,余光却不自觉落向身侧。楚清辞亦走得极稳,手中绢扇纹丝不动,只露出半侧脸庞,眉骨清润,鼻梁秀挺,下颌线条干净柔和,是那种清灵又沉静的好看,淡而不寡,静而不冷。沈承宁只轻轻一瞥,便连忙收回目光,继续缓步向前。
喜堂内,亲朋宾客、朝廷官员早已按序立在两侧,静候新人入内。
沈承宁与楚清辞并肩立在阶下。
赞礼官高声唱喏,“吉时到——请郡王、王妃入喜堂——”
沈承宁抬步在前半步,楚清辞紧随其侧,一左一右,并肩而入。
待两人站定拜位,傧相高声唱礼,“一拜天地——”
沈承宁与楚清辞并肩向外,缓缓而拜。一拜礼成。
“二拜宗庙、帝后御容——”
两人再拜,敬祖宗,谢君恩。堂外风声似都静了,只余烛火轻爆之音。
“夫妻对拜——”
沈承宁垂眸,敛去所有心绪,躬身而拜。楚清辞亦以扇掩面,稳稳回礼。起身时,楚清辞透过绢扇起身时望了身前之人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抬了抬,这人明明手足无措,却偏要硬装镇定,看着竟有几分好笑。
待两人直身,傧相扬声,一字落定满堂,“礼成,送入洞房——”
楚清辞由嬷嬷搀扶着去往青岚居正房,沈承宁稍慢一步,转身谢过众人。此时沈承泽才凑过来,一把拽住她的肩,“四哥,你紧不紧张?”
沈承宁白他一眼,语气微嗔,“你说呢?我看你倒是轻松,方才同素漪在角落笑得开心,我都看见了。”
“哈哈哈,那不是为你开心吗?素漪还说,你刚才走路都快同手同脚了。”沈承泽拼命压着笑声。
沈承宁抬手用手肘怼了他一下,才跟着往正屋走去。
洞房内早已摒去多余陈设,只留一架拔步大床,三面围以红纱帐,帐上不绣繁艳鸳鸯,只以金线暗绣缠枝莲,低调而庄重。地上铺着厚密红毡,踩上去无声无息。
楚清辞被嬷嬷引至床沿正中坐下,未曾卸去九翚四凤冠,珠珞垂至肩胛,随落座动作轻轻撞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手中素绢宫扇依旧半遮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垂落在交叠于膝头的手上。
沈承宁立于东首,与床保持一丈距离,目光落在前方三尺地面,不敢乱动。
最先行的是撒帐,两名全福嬷嬷各捧描金漆盘,盘中盛着桂圆、荔枝、红枣、莲子,轻步绕床一周,将果物一一撒向床帐锦被。一颗桂圆滚到楚清辞脚边,她微微动了动,终究没有去看。
撒帐毕,便是同牢,四名侍女抬进紫檀小案,置于床前正中。案上设两副杯箸,中间三足鼎内盛着炙香鹿肉,旁置两盏粟饭、一壶温酒。
女官轻声唱喏,“请郡王、王妃行同牢之礼。”
沈承宁这才抬步,走到案前东侧坐下。楚清辞由嬷嬷搀扶,移至西侧案边。两人隔案相对,终于有了正面相见的机会,可楚清辞依旧没有放下宫扇。
重头戏是合卺,嬷嬷捧上朱漆盘,盘中是一对葫芦剖成的酒瓢,柄间系着大红锦绳。
侍女斟满酒,沈承宁先伸手取过左侧一瓢,锦绳随动作轻轻拉直,又弹回,带动另一头酒瓢微微晃动。她举瓢至唇边,目光不经意扫过对面,楚清辞恰在此时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