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云抢先一步,接来揣怀里,跟护食的崽似的。
大娘愣了愣,很快又笑起来:“对不住公子,二位慢走。”
陆修云这会想起来,眼熟在哪了。
他在刚去斋心铺时,印象中对面有她开的摊,只是后来大乱,各摊乱的乱。
于是陆修云忙提醒:“斋心铺对面的地现在可以出摊了,西城护卫在巡逻,不会有危险的。”
大娘笑意更深,眼尾纹眯成一道,连连说:“好的好的,谢谢公子,希望米糕用得高兴,灵石就不多收了。”说着推辞掉大半灵石,并热情指点二人东街好玩的地。
“好好。”
走出几步,陆修云感觉被拉住,听得后边人说:“那边人少,换条路去。”
于是买完米糕的两人在人流中转了个弯,寻着小路的同时,缓步而行。
其中经过一条暗巷,里头传出嘻嘻哈哈的笑,陆修云似有所感,停了下来。
风拂过,帏帽一角面纱被扬起,露出里头潋滟的清亮眼眸,里头倒映着一群脏兮兮的小孩。
其中被围在中央的,是他之前从坍塌顶棚下拉出来的那个小孩。
他正举着一个丝绣的鼓鼓荷包,掏出一把又一把的灵石当纸撒,迎接来自同辈的欢呼。
风停,轻飘飘的面纱落下,遮回早已平静无波的眼睛。
隐匿在帏帽下的人迈开步子,消失在暗巷之外,仿佛从没来过一般。
傅尘寒越过,扫了一眼,不动声色地跟在后头。
后面的路,前面的人仿若无事般,走走停停。
拥来挤去的人影嘈杂得很,倒映在后边人的眼底,成为深不见底的幽潭。
明明已将诸般丑恶推至师尊眼前,他却浑不在意,反而还觉得那风雨里都透着自在。
傅尘寒开始怀疑他那番恐吓,貌似作了无用之功。
——
黑云渐压,陆修云已然没了逛街的劲头,面上却不显。
他记得东街还有一小段路,怎么着也得走完。
正想着,忽然记起刚刚路过时,似乎瞥见个卖糖葫芦的摊子,他下意识地回头,直直撞进一双等候已久的星眸。
“要不……”
话一顿,他目光落在傅尘寒腰间疑似泻出阵阵寒气的赤影剑,很快移开。
“回去吧。”
傅尘寒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什么都没说,静静跟着。
许是,今日一切,确实让叛逆的鸟儿看清了世道阴暗。
看来也不算无用功。
难得的是,陆修云也没说话。
他捧着揣了一路的米糕,长睫静静垂下,暗巷的小孩一幕一幕再次出现在眼前。
那张脸,他没有看到任何一点心虚和惭愧。
不知不觉回到落冥轩。
“坐下,”陆修云随意将米糕放到桌上,油亮的纸反射出微微烛光。
傅尘寒的视线跟着陆修云来回移动,看他去拉开窗旁最下面一层抽屉,挑挑拣拣拿出一个瓷瓶。
“手。”
握了一路剑柄的手终于缓缓松开,露出手心狰狞的血痕。
目光一寸寸描过,眼前闪过乌木蔺偷袭时、剑气自傅尘寒手里化无的画面。
往常,任是万千剑气,都奈何不了这遇强则强的天之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