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人群中传来惊呼,陆修云停住脚步,视线微移,见到眼前一幕,刹那间瞳孔骤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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斋心铺对面隔了数条街的高楼,最高处有双深邃眼睛正俯瞰下面大堂一切。
“打听——”毛茸茸的红妖兽披着件宽袍,踉跄攀上楼,“诶、诶打听到了,御法宗的确有豢养灵宠的习俗,基本人手一只。”
“昨夜老夫深入御法宗内部,听到他们这次对斋心铺关停一事势在必得,说是搭上了帝仙宫的桥——切,谁信啊,帝仙宫是眼瞎了才瞧得上他们。”
“说人话。”
“老夫是妖,说不了人话……咳咳那个,他们今日计划拿假的卷轴来闹事,且必要时,御法宗大弟子乌木蔺会亲自出手,外头传他的灵宠是一只灵鹿,但老夫偷摸瞧过,那就是一只血角鹿兽,正儿八经的妖荒子民。”
符睿英顺势趴在栏杆后,贱兮兮笑道:“咋滴,不去救你家师尊?那血角鹿兽可不好掌控。”
负手而立的人没说话,幽深无光的瞳孔一瞬不瞬盯着下头混乱的场面。
斋心铺高悬的幌子顶,乌木蔺正用那双三角眼死死盯住被帏帽遮容之人,两手皆搭在手里的芥子袋上。
袋口处,血色鹿角探出,兽嘴缓缓张开利齿,俯身直冲大道中央自以为安全且毫无防备的人。
傅尘寒死死盯着那道离危险越来越近的身影,血丝几乎要溢出眼眶。
一个封尘已久的念头再次浮上来,引得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啃噬着他的理智。
只要他将人带走,关起来,那陆修云从此以后就只是他的陆修云,而不是望月宗的、各大门派口能随便妄言的、世人口中曾高捧的、人人都可以觊觎的陆修云。
但理智又告诉他,现在不行。
师尊现在的心永远不只他一个人。
心不在落冥轩的师尊,迟早会像振翅的鸟,随时随地飞向外面的花花世界。
但若是像八年前那样……
傅尘寒深深呼吸数下,胸腔跟着剧烈起伏。
天边阴云滚滚,可能随时会来场大雨,就像当年观妄壁前那场雨。
那场雨,误打误撞,成了孤鸟主动缩回落冥轩这座巢穴的起点。
可惜,孤鸟似乎忘记了隐藏在花花世界下的恶,开始蠢蠢欲动。
喧嚣闹市宛如恶鬼低语,将高楼上的人披了多年的伪装与龌龊,一点点剥开来。
天雷乍响,映出疯狂的紫瞳,以及瞳光里一点点逼近那人后背的失控猛兽。
正道六宗,豢养妖兽行凶作恶,是为大忌。
若是这次西城之行,能让陆修云见识到真正的人心险恶和正道龌龊,那他亲爱的师尊,会乖乖回来了吧。
符睿英听到突如其来的低笑,脊背爬上阵阵阴寒,他赶紧挪开,恨不得离这魔头远远的。
看了眼下方离危险越来越近的人,符睿英默默嘀咕,这人果然丧心病狂。
很快,底下那身影动了起来。
高楼上的人不自觉往前几步,眼睛一眨不眨,青筋暴起的手死死抓着栏杆。
——
斋心铺前,血角鹿兽一瞬间冲破顶棚,朝下扑过去。
支撑木棚的柱子七零八碎,棚顶轰然倒下。
陆修云侧目,视线中没有出现任何妖兽,只有出现在顶棚底下的小孩,他下意识喊:“小心!”
棚底下摊主早已收摊避退,余留几个包子滚落地上,脏兮兮的小男孩刚捡起包子,抬头被逼近的大棚顶吓得双腿一颤,跟灌了铅似的,不知所措。
陆修云手中结印,欲行防御咒术,灵力却在这时突然中断。
他对着空荡荡的右手,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我靠了,别搞吧,这时候来灵力不足?
陆修云赶紧祭出防御符,猛扑过去,罩在那小孩身上。
几乎是同时,暗紫瞳光飞速褪去,傅尘寒随手拽起身旁一物,朝视线尽头、陆修云背后的血角鹿兽用力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