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也是。
直到有一天,她端上来一碗颜色奇怪的粥--绿色的,掺了菠菜汁,上面还用枸杞摆了一个笑脸。他看了一眼,没有扫掉。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懒得抬手。
她以为那是默许。她的笑容从那个小小的、试探性的弧度,变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发自心底的、亮晶晶的笑。
那个笑让他觉得恶心。
她不该笑。她凭什么笑?她有什么资格笑?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是一场灾难的产物,是她母亲用最不堪的手段从他姐姐手里抢走许德凯的证据,是那个雨夜里姐姐开车冲出高架桥时脑子里最后的画面--
雪还在簌簌落着,路灯暖黄的光漫下来,把许倾城单薄的身影笼在一片温柔的光晕里,可这份温柔,半点都染不到她骨子里的悲凉。
黑色迈巴赫静滞在风雪中,车内沉得没有一点声响。
云骁宸指尖依旧捏着那支未点燃的烟,指节绷得泛白,眼底翻涌着沉沉的戾气与偏执。过往的碎片在脑海里反复冲撞,那些年对她的刁难、苛责、冷眼、漠视,一桩桩一件件清晰浮现。
他对她的折磨,从来都不止表面上的冷眼挑剔。
是心理上的层层禁锢,也是生理上的强行占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愈演愈烈,早已不受他自己的掌控。
他刻意碾碎她所有的期盼,掐灭她所有的念想,看着她从一开始眼里藏着天真期盼,慢慢变得沉默、隐忍,再到如今的麻木死寂。
他亲手把她拖进无边无际的深渊,用身份的枷锁、亏欠的罪名、软肋的胁迫,死死捆住她,不让她逃,不让她挣脱,更不许她拥有半分安稳与快乐。
窗外风雪里,那个安静仰头接雪的身影,眉眼间透着淡淡的松弛,那是她难得卸下所有防备、短暂喘息的模样。
可落在云骁宸眼里,却格外刺目。
他眸色骤然沉冷,眼底没有半分心疼,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漠然,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笃定。
许倾城。
这都是她应得的。
她生来就背负着原罪,背负着他姐姐一辈子的伤痛,背负着一个家庭的破碎,她就该赎罪,就该隐忍,就该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狱里熬着、耗着。
他看着她日渐沉默,看着她慢慢变得麻木,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看着她被生活、被他、被周遭的人情冷暖磨得遍体鳞伤,只剩一副空壳伫立在人间。
她痛苦,她煎熬,她麻木到连反抗都懒得再有。
可他一点都不在乎。
非但不在乎,甚至隐隐觉得满意。
满意她终于被磨平了棱角,满意她再也不敢奢望逃离,满意她乖乖困在他划定的牢笼里,再也生不出半点奔向幸福的念头。
她就该这样。
就该永远被困在这片冰冷的地狱里,被他牵制,被命运裹挟,日复一日承受亏欠的枷锁,承受他无止境的折磨,没有退路,没有救赎,更不配拥有一丝温暖、一点偏爱。
风雪落满车窗,模糊了窗外的人影。
云骁宸垂眸,将指间那支烟缓缓攥紧,眼底覆满偏执的冷硬。
他不会放她走,也不会给她半分温柔。
她的痛苦,她的孤寂,她的沉沦,都是宿命,都是赎罪,是她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逃不掉的结局。
同事脚步匆匆,一路小跑冲到许倾城工位边,脸上满是焦灼,气息都有些不稳:“倾城,出事了!今天原定跟江慕寒搭档拍古风拜年物料的摄影师临时突发急事来不了,我们临时找人顶替,可……”
她为难地咬了咬唇,压低声音:“江慕寒那边态度很坚决,直接点名非要你过来接手,放话说换别人他就不开拍,宁愿延期。老板没办法,只能让我赶紧来请你过去帮忙顶一下。”
许倾城指尖顿了顿,面上依旧没什么起伏,没有诧异,也没有推脱,只是平静地点了下头。她低头有条不紊收拾好桌上的调光稿、器材登记表,把手里未完的工作一一清点清楚,细致交代给邻工位的同事,每项流程、注意事项都轻声嘱咐到位。
交代妥当后,她放下手里的笔,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安安静静跟着同事转身离开,往内部古风拍摄场地走去。
路上同事跟她细细说明情况:今天要拍的是新春古风拜年动态短视频,专门配合江慕寒新剧春节宣发。全程不用摄影师露脸,全程采用女友视角构图,靠镜头角度、近距离取景、氛围感抓拍,贴合剧中温柔暧昧的人设调性,全程跟着他的动作、神情和节奏走,要拍出亲昵又克制的恋人氛围感。
很快便抵达古风拍摄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