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临近傍晚的时候,天空下起了毛毛细雨,哈提斯旁支家最小的孩子将手中的红玫瑰放进属于德蕾娜的那副棺材里,面容沉肃的人们聚拢过来,垂头做最后的告别。
秋末的风吹得人心头发冷,潮湿的阴云笼罩在哥谭上空,这位刚刚因为意外死去的德蕾娜·哈提斯,是哈提斯家族最后的正统继承人。
而她的死去,也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来自西西里的新兴哥谭家族,即将迎来主脉旁落的结局。
提摩西·德雷克站在雨中,他苍白的脸颊上没有太多表情,仅仅只是维持着一个最基础的礼节,黑色的外套已经被细雨打湿了外层,这种金贵的面料最受不了潮湿和水汽,差不多就要到报废的程度。
但他实在是没有心情顾及那些,在场的其他人也都知道他没有心情顾及这些——他们所有人都知道如今安静躺在棺材里的那位哈提斯是这位德雷克家族继承人的未婚妻。
提摩西此刻却不像是其他人所想的那样沉浸在悲伤之中,而是迅速地在人群中搜寻神色异常的人,而后将这些人的脸记在心底,与记忆宫殿内存储的人物图像一一对比,而后迅速锁定了一个人。
朱塞佩·哈提斯,哈提斯家族旁支家主的第三子,同时也是德蕾娜的远房堂兄。
此时他站在自己的兄长克瑞斯的身边,神色并不像是其他哈提斯一样或是算计分割家产的贪婪,或是为年轻女孩英年早逝的虚伪叹息,更像是一种知道了什么隐秘之后的慌乱。
提摩西心中原本就对德蕾娜的死因抱有疑惑的警铃顿时被敲响,他微不可察地拧起眉心,因熬夜检查德蕾娜尸身而有些泛红的眼眶也因此更显得他忧郁又悲伤。
这幅面容落在旁人眼中,便是少年因未婚妻的死去而哭泣。
躲在墓碑后的德蕾娜抱着膝盖坐在那,探出半个脑袋去看提摩西,在视线触及到对方泛红的眼眶之后,又默默地坐了回去,把脑袋埋进臂弯里。
那是在为她难过吗?
在她死后,这个世界上居然只有她一向努力装不熟的提摩西会为她难过。
德蕾娜用力按压了一下已经停止跳动地心脏,往日尽管微弱但依旧勉力跳动的心脏如今已经一片冰凉,摸到的也仅仅只是令人感到恐惧和孤独的空洞。
她这才慢慢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从此与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了瓜葛,那些她极力维持的属于上流阶级继承人的骄傲和尊严都将在土中被掩埋于几米深的地下,然后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腐败成一团模糊的烂肉。
或许还有恶心的蛆虫钻进她漂亮的棺材,啃食她精心保养的皮肤,在她瘦弱但匀称好看的血肉里搭建巢穴。
这太恶心了!
德蕾娜眼里蓄起泪水,更加用力地蜷缩在墓碑后面,不想去看自己冰冷苍白地躺在那里,供一群根本不怎么关心自己死活的人围在那假惺惺的哀悼,就好像他们心里没有那些想要趁着哈提斯家族下一任继承人尚未确立的时候,扑上来分一杯羹似的。
提摩西应该把他们都赶走的。
德蕾娜又恨恨地扯了一把地上的青草,但是她虚幻的灵魂没有办法像往常一样揪住那些该死的,过于有旺盛生命力的小东西。
为什么她就不可以有那么健康的身体?
德蕾娜再次从墓碑后面探出头去,偷偷观察提摩西的动作,看着他手里一直拿着那支红玫瑰,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丢到棺材上,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让她慢慢记起那个提摩西承诺的有关游乐园的约定,她好像才是那个失约的人。
但当她伸出的手毫无阻碍地穿过提摩西的肩膀时,这种与尘世相隔的真实感终究还是让她崩溃了。
没有人能够看到一个十七岁的少女在墓碑前捂住脸,完全不像生前那样顾及形象地大哭,在寂静中,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却又在落地的一瞬间崩散成模糊的星屑。
哥谭的雨下的愈发的大了,自沿海飘来潮湿冰冷的风,阴冷地渗透进每一个人的骨缝里。
告别仪式的尾声,就要彻底将棺木闭合,由哈提斯家族旁支的领头人铲下第一捧土,随后是第二铲,第三铲,每个人都将土铲到棺木上,随后那精致的棺材就这样被湿泥所掩埋,逐渐变为与墓园中其他的墓地一样灰朴朴的其中之一。
不知道多久之后,人群默契地逐渐散去,最后只剩下了提摩西仍旧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支红玫瑰,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德蕾娜哭累了,坐在提摩西身边盯着自己的坟茔发呆,直至昏黄的晚霞逐渐笼罩了整片天空,少年这才走过去,将玫瑰放到墓碑旁。
她爬了起来,站在不远处注视着提摩西的动作。
如果可以的话。。。。。。
德蕾娜有些发怔地想。
那天她购买的东西里,其实有一个她很早之前就在店里定制好的鸢尾花胸针。
那是她想送给提摩西的礼物。
因为只有他,在她的父母离世之后,依旧愿意履行与她父母约定的诺言,照顾着她。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最后再跟提摩西一起去一次游乐园。
那时,她就可以把那枚鸢尾花胸针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