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骅摸了下耳前的位置。
女孩的吻落得太急,太轻,太短暂,像是他的错觉,但当他抬起手,他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清晰地记得那个位置,那里残留下了她的温度。
好嚣张的女孩,恨不得要钻进他心里挥毫泼墨地写下到此一游才过瘾。
贺知骅失笑地直起身,随在了云樨身后走出包间。
整个餐厅的灯已经全熄灭了,只留着回廊里的昏黄。侍应生早帮他们取好车,就霸道地停在门口窄细的路中间。
还好已入午夜,餐厅早在三个小时前就到了打烊终点。他们是最后一桌,也是唯一的客人。
云樨跑出餐厅,外面居然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微寒的夜风扫过她的脸,才吹得她可算清醒一点。
贺知骅慢悠悠地跟出来,他的声音比夜雨还凉,“喝醉了,还跑这么快?”
女将为云樨撑着伞,她娉婷的身姿转过来,嗔怪地瞪了贺知骅一眼。以为很凶,实则千娇百媚。
贺知骅接过车钥匙,拂手拒绝了侍应生递来的伞,紧走了几步解锁车子,亲自给云樨拉开了副驾的车门,“上车吧,披上披肩,有点凉了。”
云樨以为只是送披肩,所以下楼的时候压根没想那么多,身上就是一条轻便的吊带裙。
贺知骅绕进驾驶座坐下的时候,云樨正将叠好的披肩又抖开,罩在自己身上。
他的眼神才荡过去,云樨立刻停下动作,本能地伸手去够安全带,像是生怕给谁添麻烦。贺知骅只来得及从她手里接过黑色的编织物,帮她按进卡扣里。两人手指短暂地触碰又分开,彼此都有些不够餍足,云樨迅速把手攥成了拳头,贺知骅则下意识抬手挂档。
他干咳一声,实在憋不出话,只说:“坐好,送你回去。”
深夜的北外滩依旧灯火辉煌,外白渡桥也只是贺知骅侧影的背景板。云樨不敢多看,怕自己真的会泥足深陷。于是她避开首,降下车窗,让苏州河的风拂向脸上,任淅淅沥沥地雨点子敲醒她的神志。
两个人都没再交谈,仿佛用餐的时候他们已经交流完彼此关切的仅有的那些话题。
回程的路通畅得不像话,一个右转弯,外滩的旧风景便与历史一起遗留在了身后。
云樨恋恋不舍,大约曲终人散,魔法就会结束了。
她不想就这样坐着南瓜马车离开,但她没有水晶鞋可以留下。
她只有自己。
贺知骅再次将车停在了大堂外。
云樨扭过头,“这个披肩……”
她开口才意识到,自己的嗓音有点哑。
贺知骅凝着她,很安静地没说话。但他眼神里涌动着什么,他是天生的演员,所有的情绪都可以在他的眼睛里掀起风浪。
云樨感觉自己要被狂风卷走。
风舍不得她,风要吃掉她。
云樨避开男人炽热的视线,吞咽口水努力浸润喉咙,略过了前一个话题,“前面是地库,你要不停去到地下吧,免得被拍到。”
要被拍,早就被拍了。这会再提醒,是不是有些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