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致嫃被一阵剧痛拽回意识,浑身上下都在痛,好像卡车从她身上碾过,连呼吸都牵扯着胸口发疼。
“致嫃……”
有人在叫她。
声音隔得很远,混在尖锐的仪器报警声和凌乱的脚步声里,模糊得像从水下传过来。
“血压还在降!”
“室颤,准备除颤,两百焦!”
下一秒,巨大的力量撞进胸口。
致嫃的身体猛地弹起,又重重落了回去。骨头仿佛都在那一刻散开,疼痛从胸腔迅速蔓延至全身。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意识到有人紧紧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很凉,指尖却在发抖:“嫃嫃,醒醒。”
致嫃认出了那道声音。
是致醇,她的姐姐。父母在她14岁那年相继去世,彼时致醇也不过20岁。此后的12年,从苏城到申城,从上学到工作,她们始终都只有彼此。
她要是死了,致醇怎么办?
致嫃拼命想睁开眼睛,可眼皮沉得厉害。她只能透过一片模糊的白光,看见床边俯下来的人影。
致醇身上还套着手术衣,额前的碎发凌乱地贴在脸侧。防护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通红发肿的眼睛,她的声音颤抖着:“嫃嫃,你看看姐姐。”
致嫃想告诉她,自己听见了。她也想抬起手,像以前那样拍拍致醇的手背,再对她笑一下,告诉她别担心。
可她控制不了身体。
今天分明是致醇的生日,她还没有来得及祝她生日快乐。
“充电完成,所有人离床!”
握着她的那只手被人拉开。
“嫃嫃……”
电流再次贯穿身体。
致醇的声音骤然远去,所有仪器声、脚步声乃至人声一同消失。
短暂的死寂后,平静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欢迎回来,致嫃女士。”
致嫃的意识仍有些混沌,她分明看见了致醇,也听见了她的声音。可为什么,她又回到了这里?
熟悉的冰冷药液沿着透明软管进入血管,几乎要将头颅撕裂的剧痛随之迅速平息。
致嫃深吸了一口气,缓慢睁开眼。
银灰色的舱盖悬在上方,冷白色灯光没有丝毫变化。
她又回来了。
身体的消亡没有让她回到自己的世界,她只是又一次回到了这具陌生的身体里。
致嫃盯着舱盖,胸口缓慢起伏。她不知道刚才看见的是临死前残留的记忆,还是她真的在某一瞬间听见了申城那边的声音。
但致醇一定还在等她,她无比确信这一点。
她要回家,一定要回家。
在找到回去的办法以前,她得好好地活下去。
“检测到脑主体活跃度异常上升,是否启动情绪干预?”
“不用。”致嫃闭了闭眼,强迫自己调整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