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弱没有说话。
屠衡已经拔剑出鞘。那是一柄通体乌黑的重剑,剑身上刻满了符文,灵光流转间散发出凌厉的杀意。他一步踏出,合体期巅峰的灵压轰然爆发,地面龟裂,碎石飞溅。
“诸位!”屠衡的声音嘶哑,带着刻骨的恨意,“此獠便是百年前屠尽北荒十三宗的魔头沈席之!他改头换面潜入清霄宗,必有所图!今日既然现身,便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话音落下,北荒剑宗的弟子齐齐拔剑。
然后是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
百年前被沈席之血洗过的宗门,或者与北荒十三宗有旧谊的宗门,一个接一个地亮出了兵刃。灵光冲天,杀意如潮,将整座山头映得亮如白昼。
但也有人没有动。
姜堰维没有动。宁天成没动。姜玉宸也没有动。清霄宗的弟子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还有一些与北荒之事毫无瓜葛的中立宗门,也只是退到了一旁,作壁上观。
三百安渡殿的黑甲卫依然沉默地站着,像三百尊石像。
沈弱的目光越过那些拔剑的人,落在安渡殿的黑甲卫身上,又越过黑甲卫,看向更远处空荡荡的高台。
君不归走了。
沈弱微微眯了眯眼睛。
走了好。走了就不用看到接下来的场面了——不过以君不归的性子,他大概根本不在意。那个人只在意有趣的事情,但今天这场面,确实够有趣,他为什么不在。
这确实让人费解。
第77章跑路2
比刀光剑影先来的是少年坚实的后背,裴厌目前的修为在这里不算高,在这些化神期合体期的老怪面前根本不够看。
但他依旧坚定的站在沈弱面前,即使明知不敌但依旧下意识将沈弱护在身后。
裴厌挡在他身前的那一刻,沈弱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时候沈席之三个字还是北荒的噩梦,他独来独往,杀人如麻,从不需要任何人站在他前面。后来有人试图站在他前面过——那些人的下场,大多是死。
所以他从不让人挡在自己身前。
可现在,一个元婴期的少年,修为不过是他巅峰时期的九牛一毛,却用一种近乎本能的姿态,把后背留给他,把胸膛对准那些合体期的老怪物。
沈弱看着裴厌微微发抖的肩膀,忽然很想叹气。
傻不傻。
“让开。”沈弱说,声音不重,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裴厌没动。
他背对着沈弱,沈弱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看见他握剑的手——那把品阶不高的剑被他握得死紧,指节泛白,剑尖却稳稳地指着前方,没有一丝颤抖。
“师兄,”裴厌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还是有点哑,但莫名其妙地多了一种奇怪的镇定,“我知道我打不过他们。”
沈弱:“……”
“但我站在这儿,他们就得多砍一剑。”
沈弱沉默了一瞬。
“多砍一剑有什么用?”
“有用。”裴厌说,“多砍一剑,师兄就能多休息一息。”
沈弱怔住了。
他想说一句“你多给我争这一息有什么意义”,想说“你以为你是谁”,想说“让开,别碍事”。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忽然全都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