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掌还没挨到甲一三的脸便被他抬手轻轻一挡,旋即反手一推,正中周奎胸口。
周奎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跌去,脚下踉跄了几步,在地上摔了个跟头直滚到了门外的甬道里。
甲一三不屑地哼了一声,拍拍手,重新坐回织机前。
周奎胸口火辣辣地疼,脸上更是烧得厉害,那种羞愤交加的感觉比身上的痛楚更甚,挣扎着爬起来指着甲一三骂了几句脏话,却不敢再上前。
他果断跑去找刘牢头,一进门便哭丧着脸喊道:“刘大人!
那个甲一三简直无法无天,他不但不干活还动手打我!
我要换人!
现在就换!”
牢头被犯人揍了,还四处宣扬的,他也算头一份。
刘牢头正坐在屋里喝茶,闻言差点呛到:“换人?周小旗你这说的什么话,当初是你自己千求万求才把甲一三求到你手下的,这才几天工夫又要换?”
真当衙门是你家开的?
周奎指着自己胸口的淤青,“您瞧瞧,这就是他踹的!”
刘牢头慢悠悠地放下茶盏:“犯人嘛,野性难驯是常事,每个号房都有刺头,你要学会管教,光靠换人是没用的,再说了犯人分配名单已经报上去备案了,再换就要惊动经历司,到时候上面的人过问起来,查出你贿赂上司可是罪加一等啊。”
周奎傻眼了,当初只顾着挖墙脚,如今倒好,连换回去都不行,这尊菩萨他还得供着!
否则再罚上几两银子,他可真要找根绳子吊死了。
不管周奎如何抗拒,盘点之日还是如期而至。
马司吏带着两个书吏挨个号房清点,到了甲字七号房,周奎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看着书吏逐一登记,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等清点完毕,马司吏拿着算盘一打,周奎这个月的俸禄又是全扣,下个月休沐依旧没有。
周奎站在号房门口,眼巴巴看着马司吏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
就在这时,隔壁甲字一号房的吴牢头捧着个小木匣子从面前经过,哼着小曲,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匣子打开的缝隙中似乎有银光晃过。
银子!
周奎的眼珠子几乎黏在了匣子上,心里头那股又酸又馋的滋味简直比连着扣两个月俸禄还要难受。
这些银子本来可以是他的,要不是甲一三偷懒,这些银子就该揣在他的兜里,而不是眼睁睁看着姓吴的端走。
正出神间,号房的栅栏被敲了两下。
周奎回头一看,又是甲一三,不禁恶狠狠瞪着他,恨不得一鞭子抽在他脸上,但是怕他还手,只得忍住了。
甲一三也不管周奎愿不愿意听,自顾自说起来:“大人,其实你也不必这般丧气,牢营的规矩可没说过牢头不能帮忙干活,那八个废物不中用,小的一人确实干不了那么多,大人若是肯搭把手亲自上阵补上差额,这指标不就完成了吗?”
周奎愣了一下:“什么?让我干?我怎么能干这些粗活!”
第142章
周奎自觉身份尊贵,当个牢头已算屈尊,怎么还能和犯人干一样的活?不由勃然大怒,指着甲一三的鼻子骂道:“老子正经的皇亲国戚,你让老子跟你们这帮囚犯一块儿织布编筐?传出去老子的脸往哪搁!”
甲一三拿起梭子在手心里转了个圈,也不恼:“大人不愿意就算了,小的有多少力气便出多少力气,横竖扣的是大人的俸禄。”
这话恰好戳在周奎的肺管子上,他登时便哑了火,跟扣俸禄比起来脸呆在哪儿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一想起上个月白白打了水漂的银子和被罚掉的休沐,周奎的心便如被人攥住了使劲拧一般,疼得他直抽冷气。
虽说他年轻时照样要四处讨生活,可这几年养尊处优下来,再让他去干活他是万万不肯的了,可若不干,下个月俸禄又没了。
他停下脚步,斜眼觑着甲一三,忽然换了一副笑脸凑过去:“兄弟,你跟我说实话,你在甲字一号房那会儿是怎么干活的?一个月能干出多少来?吴牢头有什么秘诀不成?”
甲一三抬眼,嘴角微微一扯:“大人真想听?”
“想听想听!”
周奎搬了个小板凳一屁股坐到织机旁边,又殷勤地倒了碗茶递过去,“你说。”
甲一三接过茶碗呷了一口,这才慢慢道来:“甲字一号房原先有十二个犯人,个个身强力壮,吴牢头把十二人分作两班,白班六个夜班六个,歇人不歇机,织机从早转到晚,一天能出布一匹半,编筐的另有三个人,一天能出七八只筐子。
小的在里头也算不得最勤快的,不过是力气大些,加上吴牢头管束得法从不克扣犯人的伙食,大家吃饱了自然肯卖力气,每月的指标不但能完成,还能超额三四成,赏银便稳稳地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