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伤还没好,出门前军医帮他涂了层薄粉遮掩病色。他对着铜镜看了看,还是苍白,但总比之前见鬼似的脸色强些。
拓跋嫣正在殿里试穿祭典的礼服。
那是一身玄底绣金的胡服,领口镶着雪白的狼毛,袖口缀满细密的红珊瑚珠。两个侍女跪在地上替她整理裙摆,另一个捧着头冠候在一旁。
她从铜镜里看见齐旻进来,微微侧头。
“先生病好了?”
“劳公主挂心,已无大碍。”齐旻垂首,“今日来,是想向公主告假。”
拓跋嫣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告假?”
“听闻明日是苍狼大祭,城中会有集市、赛马、篝火会。”齐旻语速不快,每个字都经过斟酌,“草民来北厥多日,还没见过这样的盛事。想出去走走,看看市井人情。”
拓跋嫣听完,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让侍女继续整理衣袍,语气漫不经心。
“先生倒是会挑时候。大祭三年一回,城中人多眼杂,你一个外乡人,万一走丢了怎么办?”
“草民会当心。”
“当心有什么用?”拓跋嫣从铜镜里瞥他一眼,“北厥的集市可不比你们江南,喝醉了摔跤的、抢东西的、打架的,年年都有。你要是被人打了,本宫如何跟王兄交代。”
齐旻顿了顿,补了一句:“公主若是不放心,草民便留在院中,不出去便是。”
以退为进。这是他从浅浅那学来的招数。
她从前总爱用这招拿捏他,明明心里想得要命,嘴上偏偏说“那就算了”,偏偏他就吃这一套,每次都会乖乖让步。
如今,他用在了拓跋嫣身上。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拓跋嫣忽然叹了口气,抬手让侍女退下。
“行了,别装这副委屈样子。”
她走到齐旻面前,仰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烛光里显得格外透亮。她不可能让他独自前去,得盯着他。
“明日我陪你去。”
“公主明日要参加大祭……”
“大祭午后开始,上午无事。”拓跋嫣打断他,“辰时三刻,你来寝殿找我。别迟到。”
齐旻沉默片刻,躬身行礼。
“谢公主。”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拓跋嫣忽然在身后说了一句:
“先生今日抹了什么?脸白得跟鬼似的。”
齐旻脚步微顿。
“风沙太大,涂了些药膏。”
拓跋嫣没再追问。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低头笑了一下,那笑意很快敛去,眼底只剩沉沉的思量。
苍狼祭前夜,王庭各处都在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