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代营粮”
随衍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抬手,一把扯掉了齐旻头上的木簪。
头发散落下来。
齐旻没有动。
“将军这是……”他话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像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着了,话音都不太稳。
随衍没解释。
他想看这个人散开头发的样子。齐旻从前是长发披肩的,样子是阴郁的、危险的,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可眼前这个人,头发散下来之后,非但没有显出凌厉,反而更显得文弱,像是个常年伏案的书生。
随衍把木簪扔回桌上。
“失礼了。”他语气淡漠,没有半分歉意。
齐旻把木簪捡起来,重新束好头发。动作不紧不慢。
拓跋嫣在廊下叫住他。
“如何?”
随衍站定,眉头紧锁。
“像”他说,“太像了。”
“像到什么程度?”拓跋嫣追问。
随衍沉默了很久。
“七八分。”他最后说,“但气质相差太大。而且齐旻当时受了重伤,就算没死,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成这样子。公主,末将不敢下定论。”
拓跋嫣没说话。
她看着随衍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随衍说像。随衍是见过齐旻真容的人,他说像,那这个人至少有七八成的可能是齐旻。
剩下那两三成,是气质和身体状态的差异。
但气质是可以装的。身体状态,如果他有极好的郎中,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恢复。
“你找机会再试他一试。”拓跋嫣说。
当日下午,随衍又来了。
这一次,拓跋嫣没有跟来。
齐旻正蹲在库房门口清点粮袋,背对着门。随衍大步走进来,没有任何预兆,一脚踹在他背上。
这一脚力道极重,齐旻整个人往前扑倒,额头磕在货箱角上,瞬间渗出血来。
“将军!”旁边的北厥小吏吓得脸色发白。
随衍不理,弯腰一把揪住齐旻的后领,将他从地上拎起来,狠狠摔在墙上。
“你到底是谁?”随衍的声音压得很低,满眼都是戾气。
齐旻后背撞上墙,旧伤处猛一扯,痛得他眼前发黑。他咬牙稳住身形,没还手,连避都没避。他心里想,绝对不能还手,会被认出来。
“草民……宫子齐……”他声音断续,嘴角渗出血丝。
随衍一拳砸在他腹部。
齐旻整个人弯下去。
“齐旻!”随衍叫这个名字的时候,几乎是咬着牙的,“你是齐旻!”
齐旻抬起头,额头上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住了半边眼睛。他看着随衍,眼神茫然、无辜、带着恐惧。
“将军……说的什么……草民听不懂……”
随衍盯着那双眼睛。
齐旻的眼睛不是这样的。齐旻的眼睛锋利阴鸷。而眼前这双眼睛,怯懦、充满惶恐,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牲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