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缕气息,叫齐旻连日以来紧绷的弦直接断了。高烧烧尽了他最后一点清醒,眼前的人影,成了幻觉里唯一可抓的依凭。
是浅浅。
齐旻忽然睁眼,眼珠烧得泛红,瞳仁涣散,显然是认不得人了。拓跋嫣还没来得及反应,齐旻猛地抬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
“浅浅……”
拓跋嫣想抽手,已经来不及了。
齐旻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猛地拽进怀里。拓跋嫣猝不及防,整个人扑倒在他胸口,脸颊贴着他滚烫的脖颈。他身上全是药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有一种让人心慌的、侵略性的热度。
他手臂箍着她的腰,滚烫,沉实,像铁铸的一般。他把她往上抱了抱,脸埋进她颈窝,灼热的呼吸漫在她锁骨上,嘴唇擦过皮肤,粗粝干燥。
“别走了……求你了……”
拓跋嫣的心跳开始加速。
一下一下,砸在胸腔里,砸得她耳膜发胀。
她想推开他的。
她应该推开他。
可她的身体不听使唤。
不是因为力气不够。是因为
她不想。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浇下来,让她整个人都凉了半截。
她是一国公主。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从来不会在想要的东西面前犹豫。可此刻,她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他喊的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她却不想推开。
“浅浅”齐旻又喊了一声,声音低下去,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我来接你了……”
拓跋嫣犹豫再三,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轻轻落在他后背上,极轻极柔的顺着他的脊背安抚。
齐旻终于得了回应,呼了口气,绷紧的身子慢慢松下来,脑袋往她肩上靠了靠,喉咙里哼出几声含糊的音,像是倦极了的孩子,终于落了安稳。
不知依偎相拥了多久,齐旻圈着她腰身的手臂缓缓松了几分,不再说胡话了,再度陷入沉沉的睡梦之中,只是身体依旧下意识靠着她。
拓跋嫣慢慢从他怀里撑起来。
她低头看着他。
高烧烧得他嘴唇干裂,眉头紧皱,脸上还残留着白日被打的伤痕。可他的五官依旧是好看的,干净利落的线条,像一幅被水浸过的工笔画。
她伸手,替他理了理散落在枕上的头发。
动作很轻,轻得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之后她检查他的伤口,涂药、擦身。折腾了一夜。
五更天了,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风扑面,凉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忽然想起随衍今天说的话——“齐旻那个人,宁死不受辱。”
可她刚才亲眼看到,这个人被打了也没还手,忍了,装了。
随衍说他不是齐旻。
可她知道,他就是。
回到寝殿,天都亮了,拓跋嫣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忽然觉得可笑。笑的是自己。苍狼祭那日在集市上,她拿起那枚马鞍戒,心里想的是——这东西戴在他手上,应该好看。
拓跋嫣把那枚戒指从抽屉里翻出来,放在桌上。戒指滚了一圈,停在桌沿。她盯着它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把它扫进了抽屉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