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是实话。他确实没有别的选择。凭他一个人,带着几个影卫,要在重兵把守的王庭里把一个大活人救出去,简直是痴人说梦。就算侥幸得手,也逃不出北厥的地界。
拓跋嫣是他唯一的机会。
齐旻开口了。“我有三个条件。”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不像一个刚退了烧、挨了打的人能有的语气。拓跋嫣没有打断他,等着他说下去。
“一,救人要尽快。在这之前,派郎中去囚帐替她诊治,她身上的伤不能拖。囚帐太冷,每日备火盆,不能让她再冻着。”
拓跋嫣看着他,没有说话。
“二,我要亲自送她到边境。亲眼看着她回到大胤境内,我才能安心。”
“三——”齐旻顿了一下,喘了口气,抬眼看她,目光比方才更沉,“随衍不能留了。他知道我的身份,一旦他向大汗禀报,我死是小,浅浅活不了。”
屋内安静了片刻。
拓跋嫣靠在椅背上,看着齐旻。这人被人打成那样,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烧了一整夜,刚退了烧就坐起来谈条件。三个条件,一个是疼她,一个是护她,第三个是除掉知道她下落的人。
她发现他提的三个条件,没有一个是关于他自己的。
“第二条”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亲自送她回大胤,你若跑了,我怎么办。”
他还要亲自送她到边境,看着她回去。也就是说,那一路上只有他和她。从王庭到边境,少则十天,多则半月。两个人日夜同行。他会体贴入微,会和她同榻而眠,他会一路护着她,像护着什么易碎的东西,直到把她完好无损的交还给大胤。
她不知道自己哪不如她,自己明明更年轻,也更漂亮。拓跋嫣回忆起昨夜他烧糊涂了抱着她的样子
她当时不想推开他。
现在她也不想答应他。
她顿了一下,手指在膝上慢慢收紧。
“我会派人看着你。”她说,“一路跟你到边境。你回来,她走。你不回来——”
她停了一瞬。
“她走不了。”
齐旻看着她,目光没有什么波澜。
“就算她进了大胤地界,”拓跋嫣继续说,“我的人也能杀了她。”
她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平常的事。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齐旻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云移了一段,屋内的光线暗下去一瞬,又亮起来
“我会回来。”他说。
拓跋嫣看着他。
“你最好不要食言。”
齐旻没有躲开她的视线。
然后他说:“好”
只有一个字。
拓跋嫣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她知道自己赢了一局,但这场对局的最终结果,她未必能赢到最后。
“齐旻…三天之内,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好。”她站起来,“你养好伤,别拖后腿。”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齐旻在身后开口。
“你为什么要留我?”
拓跋嫣站住了。
她没有回头。窗外的日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长投到了齐旻身上。
“我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