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从未想过,事情会失控。
他忍不住盯着约尔,试图弄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错。
约尔将手藏到身后,掩藏自己微微的颤抖。
赞恩的实验救了自己的命是真的,他以为自己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会犹豫,但真正让他扬起手的,是赞恩听到“赐予”两个字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安心的光。
利马走过来,心疼地揉了揉约尔的手心,又调低自己的体温,帮他发烫的手心降温。
约尔索性坐到利马的手臂上,居高临下看着赞恩,“恶劣的东西。”
对蓝星人真是做足了功课,这一套“试图以自己一个虫的力量,背负整个虫族对虫母的病态渴求”,又有实实在在的救命之恩,对一个普通的蓝星人来说,哪怕不选择原谅,至少也不会太过仇恨了。
可惜赞恩不知道的是,当初在实验室的时候,凌越一直在想办法逃走,而想要顺利逃跑,就得充分了解自己的敌人,因此哪怕极度恐惧,凌越也会抓住一切机会,偷偷用精神力观察赞恩的情况。
凌越始终记得,一个像人鱼一样的实验品,被固定在赞恩的实验台上的时候,尾鳍还在剧烈拍打,溅了一地水渍。
他大概年纪很小,害怕时只能绝望哭嚎:“你停下,我也有家人,你不能这么残忍地对我。。。。。”
而那时的赞恩,只是疑惑地看着实验品,说了一句,“家人?不需要,你这个品种的实验品,数量已经够了。”
约尔记得当时心头的寒意,这也是他对赞恩恐惧的根源之一。
赞恩的本性,绝不是他精心设计的“记忆”中展示的那样,这个掌控了整个实验室的虫,这么多年做这一切,只是因为他相信自己是对的。
无论是不是精神污染的影响,年幼时那个孤单、渴求陪伴与认同的虫,早就消失在了时光里。
有飞行器轰鸣的声音由远及近,还没停稳,舱门就开了,两道身影砸了下来。
阿蒙的身体倒是恢复得不错,只是神情忐忑,塞拉斐尔。。。。。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步,但两个虫同时朝约尔的方向抬起了头。
“母亲。。。您呼唤我。。。。。”
第50章
“带我走。”约尔坐在利马的手臂上,没有回头去看赞恩,只是朝着两个匆匆赶来的域虫领主道,“带我走,现在。”
无需解释,更不用多言。
两个域虫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阿蒙站到了约尔与利马的身前,他的身上还有没完全愈合的伤口,但他没有心思管这些,只是小心警惕着可能出现的武器。
塞拉斐尔同样没有说话,他侧了侧身,站在阿蒙身后半步的位置,域虫领主的精神力在他身后无声地铺展成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把赞恩那边涌过来的气息挡在外面。
“母亲。。。。”赞恩的声音带着不解,以及压不住的焦躁,“就域虫那个的战力,您怎么会把希望寄托在两个废物身上?列奥尼乌斯已经沉睡了,接下来依靠我不好吗?”
约尔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只是拍了拍阿蒙的肩膀:“走吧。”
眼见域虫听话地转身要动,赞恩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狠厉,他的手指轻轻一抬,身后的实验室墙体瞬间翻出密密麻麻的武器炮口,黑压压的一片,尽数是净族的最新研究成果。
炮弹在膛中蓄力,周围的空气因为炽热而微微扭曲,整面墙像是活了过来,把森冷的炮口对准了阿蒙的方向。
阿蒙的反应很快,他的鞘翅几乎是同一瞬间弹开,严严实实地将约尔和利马整个裹了进去。
他的翅膀上次被毒雾侵蚀后,新长出来的那层浅色鳞片在星光下格外显眼,和旧的深色鳞片斑驳交杂,但他包住约尔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在意那些正对着他后背的炮口。
他只是难以置信:“赞恩,你疯了。”
第二次,这是他第二次将炮口对准母亲。
一旁的塞拉斐尔也沉下脸:“赞恩,你要背叛虫母?”
赞恩像是没听到他们说什么,他的目光定定落在约尔的方向,慢慢走近了几步,“母亲。。。。这些记忆,这些说辞……我编织了好久呢,您注定要成为我们的母亲,接受我为您量身定做的美梦,不好吗?”
他走近一步,“何必挣扎着要知道真相呢?真实的世界会让您痛苦,母亲……我怎么忍心看着您痛苦?”
利马感受到约尔紧张的情绪,大大退了一步,拉开与赞恩的距离。
约尔坐在利马的臂弯里,不知道是不是情绪过于紧绷的缘故,感觉自己的腿疼了起来,曾经让自己痛不欲生的病症似乎要卷土重来,“要不要成为虫母,要成为什么样的虫母,都是我的人生。”
“无论过程是怎么样的痛苦挣扎,你都没有资格替我决定。”
赞恩又往前迈了一步,他抬手,想要触碰约尔。。。。。。。。阿蒙的鞘翅狠狠扇动,将那只手挡了回去。
触碰不到。。。。。母亲抗拒他的接近,而一个没用的域虫,却能站在母亲身前,靠那么近。
赞恩的手僵在半空中,那只机械手慢慢收紧,指节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