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们打交道纵然危险,中间却也不是全无插手的空间。
秦宴池这边去了租界,而另一边,曾大哥到底没能劝住曾觉弥,只能看着他跑出家门,往人家姜辞的公馆去了。
于是姜辞在家里看账的时候,听见有动静,一抬头就看见曾觉弥抱着一个匣子走了进来。
“折桂,我有话同你们小姐单独说。”
曾觉弥有些紧张地吞咽了一下,看向了姜辞。
姜辞冲折桂使了个眼色,折桂就退了出去,只剩下两人在房间里说话。
“有什么要紧事?难道是接回来的人数不对?”
曾觉弥摇了摇头,默默把匣子塞到了姜辞的怀里。
姜辞不明所以地看了曾觉弥一眼,这才有些好奇地把怀里的匣子打开了。
结果打开一看,里面竟然全是庄票、地契一类的东西,细看还有股份相关的合同、文书。
“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姜辞隐约察觉到什么,但又不是很确定。
然而曾觉弥这会儿已然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道:“我的钱、都、都给你……你、你愿不愿意和我结婚?”
“啊?”
姜辞哪怕想到曾觉弥可能要表白,都没想到他会突然求婚,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
这对吗?
没见面的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姜辞的反应像一瓢冷水,一下子让曾觉弥冷静了不少。
曾觉弥一瞬间变得像一只委屈的小狗,很沮丧地说道:“我是不是没希望了?”
别人求婚的时候,女方就算不答应,多少也会有些触动的……
怎么到了他这,就只有发呆啊?
姜辞回过神来,像是好笑,又像是过意不去地看着曾觉弥,说道:“这太突然了,你怎么会想和我结婚?”
曾觉弥待她不一般,她是知道的。
可是人与人的关系是循序渐进的,今天这事未免也太跳跃了!
曾觉弥听到“突然”两个字,心里反而燃起了一些希望,挠着后脑勺说道:“就是人都接回来了,大哥说租界的人以后肯定会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我就想……”
“就想和我结婚,然后把我藏在你家?”
曾觉弥点了点头,“嗯。”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没什么顾虑了——我拒绝。”
看着曾觉弥眼中的光暗淡下去,姜辞又说道:“我不会通过结婚的方式逃避困难,而且我也不能在你家躲一辈子,那样的话和坐牢有什么分别呢?”
曾觉弥眼巴巴地看着姜辞,“那要是我以后像你求婚,你会同意吗?”
“未来的事我怎么会知道呢?”姜辞把匣子放回曾觉弥手中,说道:“我没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但至少今天,无论你是出于什么理由求婚,我都是不会答应的。”
“为什么?我哪里不好吗?”曾觉弥想了想,觉得自己除了以前喜欢吃喝玩乐以外,也没犯什么别的错误,便解释道:“虽然外人都说我不学无术,但我可不是花花公子啊!我至少比秦淮安强得多吧!”
姜辞笑着说道:“秦淮安虽不至于一无是处,可申城比他强的人却也多了去了。再说这种事也并不是两个人都很好就一定能成,若是我无心结婚,也是成不了的。”
曾觉弥听见这话,不免生气道:“说到底,还是秦淮安那小子伤了你的心!我就应该带人把他的腿打断!”
姜辞可不想秦淮安以为她还对他有所留恋,连忙说道:“我就算伤心,也不是因为他。”
“那是因为谁?”
“我从前的一个朋友,是个女孩子……”姜辞不愿说太多细节,便长话短说道:“我从前觉得友谊是这个世界上最高贵的感情,也曾鄙夷那些为了恋爱失去自我的人。但是后来我发现,任何感情都不值得让我失去自我。我以前爱我的朋友胜过我自己,可我毕竟不是真的圣人,自然是渴望回馈的……结果就是我想得到的一样都没有得到,甚至……甚至感觉自己走出来就像死过了一次一样。”
姜辞认真地看着曾觉弥,坦诚地说道:“我现在就是一个空掉的杯子,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把杯子填满。所以在感情的事上,我其实并不想费心,也没有力气去费心。如果没有完全了解一个人,我是不会放下戒心和他在一起的。但怎样才能证明我完全了解这个人……我想等杯子满了的那一天,我自然就知道了。”
曾觉弥看着这样的姜辞,忽然感觉现在的她很陌生,同时也不由地为她难过。
尽管他不知道姜辞的那位朋友到底怎样伤害了她,他还是从她的眼中看见了一种难以磨灭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