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御珩红着眼眶,近乎凶狠地说道:
「所以,不许你说这种话!不许你否定本尊的选择!」
「既然命是本尊给你的,那就给本尊好好活着!留在本尊身边活着!」
突如其来的拥抱,不容抗拒地将墨霖锁进了那个怀里。
一瞬间,那股清冽幽雅、刻入骨髓的寒梅冷香,霸道地窜入鼻尖,瞬间淹没了周围的风雪气息。
墨霖的脸颊贴在墨御珩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师尊的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着。
砰、砰、砰。
那心跳声又急又重,带着失而复得的后怕,也带着无法言说的狂乱。师尊的怀抱很紧,勒得她骨头生疼,却又无比炽热。和那双冰凉如玉、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不同,这个怀抱是有温度的,是活生生的。
可是,这份温度却烫得墨霖眼泪直流。
在这个熟悉的怀抱中,那些被封印在相机里、被师尊遗忘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墨霖眼前疯狂重播。
她想起了七岁那年,师尊第一次笨拙地把她抱上飞剑,嫌弃她脏却又怕她摔着;她想起了十岁那年,从迷雾霖归来时师尊失而复般的拥抱;她想起了十六岁那年,在议事堂的深夜,师尊将睡着的她抱进偏殿,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还有那无数个撒娇的瞬间。「师尊抱抱!」「师尊我腿酸!」「师尊你最好啦!」
那时候的师尊,虽然嘴上说着「成何体统」,但眼底是有笑意的,是有着属于她们共同回忆的温度的。
可是现在……
「呜……」
墨霖抓着墨御珩背后的衣料,手指用力到发白,终于彻底崩溃了。
她记得。这世上,只有她一个人记得了。
这份记忆对她来说,太过珍贵,也太过残忍。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她而变得疯魔、却又对过去一无所知的师尊,心中的痛楚比深渊里的雷刑还要剧烈。
这个拥抱,是她用师尊的灵魂换来的。这个「活着」,是建立在抹杀了那个「深爱她的墨御珩」的基础上的。
「一起活下去」——这个当初看起来唯一的选择,如今看来,却牺牲了太多太多。
它保全了肉身,却拆散了原本相守相知的灵魂。它让她们有了未来,却斩断了过去。
「师尊……对不起……」
墨霖在墨御珩怀里哭得浑身颤抖,泪水浸透了师尊的衣襟,烫得墨御珩心尖发颤。
「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她哭喊着,却不是在对眼前的这个人说,而是在对那个已经消失在记忆长河中的师尊说。
那个记得她爱吃糖葫芦、记得她怕黑、记得她所有小习惯的师尊……再也回不来了。
墨御珩听不懂她在哭什么。她只当墨霖是在宣泄委屈,是在害怕。
她不知道怀里这个孩子心里正经历着怎样的凌迟。她只能凭藉着本能,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笨拙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她的长发。
「别怕。」
墨御珩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偏执的温柔:
「我在这。」
「不管你想谁,不管你在哭什么……」
「本尊都在这,哪也不去。」
风雪中,两人紧紧相拥。一个是因为本能的失而复得。一个是因为清醒的绝望与割舍不下的爱。
这场拥抱,是重逢,也是一场漫长的、只有墨霖一个人知道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