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着怀里哭得抽噎的少女,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用钝刀子在割,一阵阵细密绵长的刺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虽然没有恢复记忆,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姿势去拥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安慰。
但她的身体知道。
墨御珩的手臂缓缓抬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和生涩,最终轻轻落在了墨霖的后脑勺上。
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笨拙地、一下一下地顺着。
「……」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两千年的修为、满腹的道经,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最后,她只是遵循着身体最诚实的反应,低声说道:
「别哭。」
墨御珩的手掌从发丝滑落,轻轻托起了墨霖满是泪痕的脸庞。她用拇指笨拙地擦去那些滚烫的泪珠,眉头紧紧蹙起,眼中满是手足无措的慌乱:
「别哭了……本尊……」
她顿了顿,似乎在确认这种陌生的情绪,然后诚实地说出了口:
「本尊心疼。」
这四个字,轻轻地落入墨霖的耳中,却激起了千层浪。
墨霖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人。
月光下,墨御珩一身白衣,眉眼依旧清冷如画。但此刻,那双总是高高在上的凤眸里,却倒映着墨霖狼狈的脸,盛满了毫无保留的怜惜与焦急。
恍惚间,时光仿佛重叠了。
墨霖仿佛看到了十六岁那年,在议事堂,师尊也是这样捧着她的脸,眼神也是这般温柔又心疼,对她说:「莫要再受伤了,我会心疼。」
哪怕记忆没了,哪怕沧海桑田。这个人,依然会因为她的眼泪而手足无措。依然会本能地把她护在手心里,说一声「心疼」。
她没有变。她的灵魂,一直都记得怎么爱她。
墨霖吸了吸鼻子,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底最后一丝芥蒂与不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既然过去找不回来了,那就不要找了。既然师尊忘了,那就让她重新记起来。反正,只要这个人还在,只要这份爱还在,一切都不算晚。
墨霖破涕为笑。
她伸出手,覆盖在师尊贴着她脸颊的手背上,感受着那真实的温度。
「好,我不哭了。」
墨霖擦干眼泪,退后半步,整理了一下衣衫。
然后,她抬起头,对着墨御珩露出了一个灿烂如初、却又带着几分成熟坚定的笑容。
她重新伸出手,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认真地自我介绍道:
「师尊,重新认识一下。」
「我叫墨霖。」
「是您最喜欢、最疼爱、也是这辈子唯一的……亲传弟子。」
墨御珩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又看了看少女明媚的笑脸。心头那种空荡荡的感觉,终于被彻底填满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美的浅笑,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墨霖的手。
「嗯。」
「本尊……记住了。」
从今往后,新的记忆,由我们一起创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