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梦被兜帽遮住了半张脸,看不出表情。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鹿梦在轮椅上无聊得几乎要睡着了,一处极强的光亮直直射向两人。“稀客啊,干嘛来了?总不至于是想我吧,哈哈。”腰肥膀大的胖子拿着强光手电筒和凌澌套近乎。保安和安保有本质上的区别,大叔腆着大肚子像是用来凑数的炮灰。凌澌推着鹿梦上前聊了几句,鹿梦观察到大叔全身上下最瘦的可能就是被合金替换的手臂。钢铁骨架裸露在外,电线乱糟糟的,一部分零件上面被赤红的铁锈包围。“哦,这是老伤了,这几天天气不好,得上机油。”开朗的大叔并不觉得没了一条手臂是多大的事,为了逗小孩还不忘甩着五根笨拙的手指头,把自己的尺骨拆下来给他摸。鹿梦摸着笨重的尺骨,单纯的不锈钢很重,边缘还有不少焊接的接点,应该是从废弃的机床上面拆下来废物利用,收工的痕迹很重,虽然有重新打磨过,也就勉强能用的程度。如果用上碳纤维应该会轻便不少,早些年还有自体培育克隆技术,简而言之哪里坏了植哪里,不过这项技术一般没有普通人愿意承担高额的费用。见鹿梦没有那么排斥金属义肢,大叔蹲下身哄他“没关系,这里有各种各样的腿,换上去保证比原来还好用。”鹿梦翻看钢材的底部有一串英文字母“gx-iik”,这代表了钢材的生产批次和用途,鹿梦悄悄把这几个记下,把尺骨还给保安大叔,紧接着自己抬起腿来锤了锤。“啊,他……”大叔怎么也没想到轮椅竟然只是一个代步工具。凌澌略含歉意的笑了笑,表明了来意“想带孩子见见世面,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里了。”“哦,那么漂亮的孩子,我还以为你要他卖了。”“……”大叔云淡风轻道出了不为人知的生意经。寒暄过后,凌澌继续推着鹿梦向前“坐着还腿酸呢?”鹿梦反问他“你真打算把我卖了?”“你称斤能卖几个钱,倒贴运费还亏本。”凌澌笑了。前方人声鼎沸,原来是到了拳场的看台。不是什么正规拳赛,台上的两位选手身体都经过不同的改造,观众台后面的屏幕跳着红绿色的数字,最前面的名字排位也在不断变换。大家拿着赔率票据屏住呼吸看着台上肉搏的选手,飞溅的血液仿佛成了最好的调节剂,翻卷的伤口最能冲击大脑的兴奋神经。鹿梦看着血腥的场面,脸上没有太多表情,默然的仿佛在看两只蚂蚁博弈。凌澌此行并不是来赚钱的,他也没有看比赛的打算,径直的推着轮椅走向员工后台。赛场的后台主打实用,没有为了迎合观众所配置的花里胡哨的东西,甚至连卫生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绷带、手套、牙套随意的丢在休息室的座位上,储物柜里乱七八糟什么东西都有,甚至还有几条替换装的手臂。凌澌见怪不怪,把不知为什么在这儿的花洒和水管踢远,走向门头亮着红灯的“医务室”。与常规医务室不同,这里的医务室有浓重的血腥味,消毒水和酒精的味道反倒浅了。“薛医生。”凌澌和一个身穿白大褂的高个打招呼。比起医生的头衔,可能“机械师”更适合他——薛齐跟蜘蛛似的,身边延伸着好几只可伸缩机械臂,听到有人叫他从一众零件间冒头“干嘛?”鹿梦看着穿着蒸汽朋克风格的薛齐,他手里还甩着半条大腿,手里拿着焊枪,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救死扶伤还是杀人放火的路数。“取货。”凌澌知道他忙,言简意赅把手里的存单交给他。薛齐看着盖了印戳的存单,闻了闻气味,没什么问题,也不多废话“等着。”无知与过往买胜率买大小这种带赌的性质多少都沾点运气,暗箱操作人尽皆知,要想稳赚不赔要么成为庄家,要么成为筹码,这么简单的道理流萤不会不知道。薛齐的一只机械手臂提着购物篮从一旁的货架中挑挑拣拣,凌澌呆了一会儿就觉得热了,不禁问道“你不热吗?”虽然现在正值暴雪假期间,深入地下的民营建筑不像收容所安装完善的通风设备,下面几乎是密不透风,空气闷燥还有一股经久不散的霉味。薛齐白大褂下藏着一件唐装,盘扣系到脖子,绸缎的暗纹料子能看得出用料实在,他耳边还垂着一个小辫,要不是周遭那么多的机械零件,这唬人的模样着实像一位老到的古董商人或是中药房掌柜。薛齐把一列清单划完,给凌澌和鹿梦到了两杯茶“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