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抽屉前,犹豫了很久。进去看看?不行。那是沈砚清的东西。他说“随时可以进书房”,但不代表可以翻抽屉。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想起陈叔说的话:“他妈妈生病了,家里气氛不好,他就不喝了。”他想起沈砚清说“汽水是超市送的”时,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他想起沈砚清每次听到汽水气泡声时,筷子顿一下的样子。他转过身,走回书架前。蹲下来。伸出手,握住那个铜拉手。拉手很凉,握在手心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他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抽屉。抽屉里只有一样东西。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一片雪松林前,笑得很温柔。她的五官和沈砚清很像——尤其是那双眼睛,黑色的,深邃的,但比沈砚清的多了一些温度。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笔迹清秀:“砚清五岁留念。妈妈永远爱你。”温时晏拿着那张照片,手指微微发抖。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为什么沈砚清不会笑。为什么他说“不要爱,就不会被伤害”。为什么他的信息素是雪松和焚香——雪松是照片里那片林子,焚香是送别时的烟雾。他在纪念一个人。一个说“妈妈永远爱你”但最后还是离开了他的人。温时晏把照片放回抽屉,轻轻关上。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花园里,白色秋千在月光下静静地站着,像一个在等谁回来的老人。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句“妈妈永远爱你”。一个五岁的孩子,收到一张写着“永远爱你”的照片。然后永远地失去了写下这句话的人。沈砚清不是天生冷漠。他是在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用冷漠保护自己。温时晏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吹进来,带着绣球花和月季的香气。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关上窗户,走出书房,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拿出笔记本,翻到今天那一页,写下一行字:“今天我在他书房的抽屉里看到了一张照片。是他妈妈。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冷了。他不是冷,是太怕热了。”写完,他合上笔记本,塞回枕头底下。关了灯,躺下来。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他盯着那条白线,在心里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沈砚清,你不是一个人了。”周日晚上,沈砚清回来了。温时晏在偏厅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走到走廊上。沈砚清站在玄关,正在换鞋。他的表情比平时更冷了一些,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看起来这几天没怎么睡好。“回来了。”温时晏说。沈砚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嗯。”和往常一样。一个字。但温时晏注意到,他看自己的那一眼,比平时多停留了零点几秒。也许不是零点几秒。也许只是温时晏的错觉。但他在心里把它当成零点几秒。“吃了吗?”温时晏问。“吃了。”沈砚清换了鞋,拎着公文包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冰箱里的汽水喝完了吗?”温时晏愣了一下。“喝完了。”“嗯。”沈砚清继续往上走,没有回头。温时晏站在走廊上,看着他的背影。他注意到一件事——沈砚清今天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点。只是一点。但温时晏看出来了。他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多了一箱新的橘子汽水。玻璃瓶的,橘色的液体在灯光下透出琥珀色的光。和上一箱一模一样。温时晏拿出一瓶,撬开瓶盖,喝了一口。冰的,甜的,气泡在舌尖上噼里啪啦地炸开。他站在冰箱前,手里握着那瓶汽水,笑了。梨涡深深的。像两朵盛开的浪花。醉酒夜归冰箱里的橘子汽水成了温时晏在沈家最稳定的“社交”对象。每天早上,他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噗嗤一声拧开瓶盖,气泡在安静的餐厅里炸开。沈砚清的筷子顿一下,温时晏喝一口汽水,嘴角弯一下。这个流程,已经持续了整整五天。温时晏觉得这很像一种无声的暗号——他用汽水告诉沈砚清“我在这里”,沈砚清用筷子顿一下告诉他“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