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十五岁了,上了高中,个子蹿到了一米七八,比温时晏还高半头。他的五官越来越像沈砚清,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像用刀裁出来的。但性格比沈砚清温和一些,会笑,会说话,会在念晚难过的时候摸摸她的头说“没事,哥哥在”。念晚十三岁了,上了初中,个子也蹿了一大截,快赶上温时晏了。她像温时晏,笑起来有梨涡,眼睛弯弯的,很甜。但她比温时晏活泼得多,每天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从学校的事说到家里的事,从家里的事说到心里的事。沈砚清五十岁了。温时晏发现这件事,是在翻开日历的时候。十月十五号,他圈了一个红圈,下面写着一行小字:“沈砚清生日。”他看着那行字,愣了很久。五十岁,他以为沈砚清永远年轻,永远穿着深色衬衫,永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他也会老,头发里有了白发,眼角有了细纹,起床的时候膝盖会响。温时晏看着日历上那个红圈,鼻子酸了一下。他把日历合上,假装没有看到。沈砚清生日那天,温时晏提前下班,去蛋糕店取了一个蛋糕。不是他做的,是他订的。他以前会自己做,但现在太忙了,工作室有五十多个员工,几百个项目,他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但他还是抽时间订了蛋糕,选了沈砚清最喜欢的口味——不是甜的,是淡淡的茶味,不那么甜,但很香。回到家,念安和念晚已经在厨房忙活了。念安在切菜,念晚在炒菜。两个人配合得很好,一个切,一个炒,不说话也知道对方要什么。“爸爸,你回来了。”念晚转过头,冲他笑了。“我们给爹爹做生日大餐。”温时晏走过去,看了看他们做的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都是沈砚清喜欢吃的。他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学会的,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记住了沈砚清喜欢吃什么。但他知道,他们很爱爹爹。像他一样爱。沈砚清下班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推开门,看到客厅里挂着彩色的气球,桌上摆着蛋糕,念安和念晚站在两边,手里拿着拉花。“爹爹,生日快乐!”沈砚清看着他们,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嘴角微微弯一下”的笑,是真的笑。嘴角上扬,眼睛里有光。他老了,头发里有白发,眼角有细纹,笑起来的时候皱纹更深了。但他笑了,笑得很好看。“你们什么时候准备的?”念晚笑了。“爸爸订的蛋糕,哥哥做的菜,我布置的。”沈砚清看着她。“你呢?你做了什么?”念晚想了想。“我负责笑。”沈砚清的嘴角弯了一下。“你笑得好。”念晚笑得更开心了,拉着沈砚清的手,把他拉到餐桌前。“爹爹,坐下。吃饭。”饭桌上,念安给沈砚清夹菜,念晚给沈砚清倒饮料。温时晏坐在对面,看着他们,眼睛有些湿。“沈砚清,五十岁了。有什么感想?”沈砚清想了想。“老了。”温时晏笑了。“还有呢?”沈砚清想了想。“有你们。”温时晏的眼泪差点掉下来。有你们。不是“有念安”,不是“有念晚”,不是“有你”,是“有你们”。三个人,一个家,够了。念晚看着沈砚清。“爹爹,你老了会变成什么样?”沈砚清想了想。“头发白了,腰弯了,走不动了。”念晚看着他。“那我会扶你。”沈砚清看着她。“好。”念安看着他。“爹爹,你老了还会上班吗?”沈砚清想了想。“不会。念安,到时候你替我上。”念安愣了一下。“我?”“嗯。你是沈家的长子。”念安沉默了很久。“爹爹,我怕做不好。”沈砚清看着他。“不怕。我教你。”吃完饭,念安和念晚去洗碗了。温时晏和沈砚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有人看。“沈砚清,你五十岁了。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沈砚清想了想。“你。”温时晏笑了。“你每年都说‘你’。”沈砚清看着他。“因为每年都想要你。”温时晏的眼泪掉了下来。每年都想要你,不是“每年都一样”,是“每年都还想要”。过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还是想要。不会腻,不会烦,不会觉得够了。“沈砚清,我也想要你。每年都想要。”沈砚清握住她的手。“那每年都给。”那天晚上,蛋糕切了,蜡烛吹了,许愿了。沈砚清没有说许了什么愿,温时晏也没有问。但她知道,他许的愿一定和往年一样——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在一起。他每年都许这个愿,每年都一样。不是没有别的愿望,是这个愿望最重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在一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