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晚上,七点整。
周海家的门被敲响的时候,他正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椅子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在指间翻来翻去。
烟纸已经有些皱了,烟草从尾端漏出几丝褐色的碎屑,落在他的裤腿上。
他保持着这个动作已经很久——从六点半开始,他就坐在这里,听着楼道里传来的各种动静:楼下王老太倒垃圾的脚步声,隔壁夫妻的争吵声,远处小孩哭闹又渐渐平息的声音。
每一个声音都让他下意识地绷紧身体,然后又缓缓放松。
直到那个熟悉的、节奏分明的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三下,不轻不重,间隔均匀。就像前两天一样。
周海站起来,动作比平时慢了些。
他瘸着的那条左腿在起身时传来一阵钝痛,但他没在意。
走到门边,手搭在冰凉的金属门把手上,停了一秒——这一秒钟里,他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快,听见门外隐约的呼吸声,听见楼道窗户外传来的夏夜蝉鸣。
然后他拉开了门。
叶青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只红色塑料袋。
塑料袋鼓鼓囊囊的,边缘被撑得半透明,隐约能看见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轮廓——一套换洗衣物,他猜。
她今晚穿了件纯白色的短袖T恤,棉质面料柔软贴身,领口处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
下面是深灰色的运动短裤,裤腿宽松,刚过膝盖,露出一双笔直白皙的小腿。
她的马尾扎得高高的,发绳是简单的黑色,几缕碎发从额角垂下,被楼道昏黄的灯光染上一层柔和的淡金色。
“周叔,我来了。”
她的声音平稳,和前两天一模一样,甚至语调都没有变化。
但周海注意到她的眼睛比平时更亮一些,瞳孔在光线不足的楼道里显得格外黑,像是两颗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今天晚上我要坚持到四十五分钟。”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坚定。
周海点点头,喉咙里挤出一声粗噶的回应:“闺女,你一定能做到的。”他的声音有些哑,说完后清了清嗓子,侧身让开门口。
叶青从他身侧跨进门。
两人错身的时候,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体散发的温度。
周海刚洗过澡,身上还残留着香皂的味道——是最便宜的那种黄色洗衣皂,气味刺鼻却干净。
他的蓝色短袖T恤显然是新换的,布料硬挺,带着洗衣粉淡淡的、类似茉莉花的工业香气。
下身的灰色休闲短裤裤腰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小半截黑色的内裤边缘。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水珠顺着鬓角滑到下颌,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叶青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混合着香皂、洗衣粉和男性体味的复杂气息涌入鼻腔。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讨厌,甚至有些熟悉。
就像她父亲叶城跑车回来,身上总带着汽油味和汗味混合的气息一样,这种味道让她下意识地放松了一些。
她走到房间中央那个固定的位置,把红色塑料袋搁在椅子上。
椅子是老式的木椅,椅背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痕,她用指尖轻轻划过那道裂痕,触感粗糙。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墙壁。
这面墙和前两天没有任何变化。
灰白色的墙面,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有一片水渍晕开的黄斑,像是某种抽象的地图。
墙壁正中央有一条细长的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离地一米左右的位置,裂缝边缘有些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
叶青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