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救他,就是单纯看那群人不爽。“你别走……”云逸晨弱弱道:“你陪陪我,我怕他们回来。”温哲没理他,脚步已然迈出去。“你是温哲吧?”温哲?他几乎已经失去名字了,居然有人记得,还能把他和那个懦弱的人联系在一起,温哲脚步一顿。“我猜对了,是么?”云逸晨缓缓站起身,也没管身上沾的土,一步一步走到温哲身后:“这个给你,交个朋友吧,如果……你不嫌弃我穷的话。”云逸晨穷,是全校公知的事情,他自己也不避讳,他下学还要出去打工养残疾的父亲,他不愿让母亲一人受累。他始终觉得,男孩子就要担责任,人可以穷志不能穷。温哲回过头,看到他手里握着一块奶糖,认不出牌子。云逸晨很瘦,打工太累总是低血糖很误事,奖学金发下来后他拿出三块钱买了几颗糖。救命恩人,该得到一颗的。温哲收下那颗寒碜的保护费,把他送到公交站,目送他上了车才离去。自那以后学校多了一桩笑话,最穷的穷鬼和最秃的秃驴居然玩在一起,甚至有人传言他俩简直天生一对。温哲没管他们说什么,总之也不是什么好话,他很珍惜这个朋友,甚至珍惜到有些心疼他。他中午只吃一个干馒头,发工资了他会开开心心给自己买包咸菜。以前云逸晨从不愿意和他一起吃午餐,自打温哲知道这件事,每次都会把自己的菜分他一半。“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学习这么好,以后是要发财的,等你发财你得分我一半的股份,我这算提前投资了。”云逸晨笑着,很认真地答应他,自那以后他真的大大方方接受温哲的好意,整得温哲有些恐慌。倒不是怕云逸晨吃那点东西花那点钱,他是怕云逸晨有心理负担,总觉得欠着自己什么东西。于是他一直在思考什么借口,可以既让云逸晨得到东西又不给他增加负担。想着想着,便到初学阶段考试前夕。云逸晨,没去考试。自那以后,温哲没再联系上他,整整一个暑假,他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高学阶段自己有没有朋友尚未可知,但云逸晨这个朋友是真的彻底离开了。现在他的名字还在自己手机通讯录里躺着,上次聊天还是在三年前的那个傍晚,温哲祝他初学阶段考试顺利,他回复:【温哲,祝你一切顺利。】朋友终究是会离开的,什么都没有血缘关系牢靠,如果可以温哲真的很想有个哥哥姐姐弟弟妹妹,至少被所有人嘲笑的时候还有人真心对他笑,关心他,不离开他。也许是酒精可以无限放大情感,温哲嘴里不住嘟囔着:“兄弟好,兄弟多好,我想要一个兄弟……”冯宇实在不理解他到底哪根脑线搭错了,但看他那怅然若失的样子,自己那股英雄主义劲儿瞬间上头。“这样!”他一拍桌子:“我,我来当你的好兄弟!咱不管别人了!以后咱俩就是宿舍最亲最亲的好兄弟!”江月:“……”冯宙:“……”“你不信么?”冯宇一脸懊恼,他本以为温哲会感恩戴德涕泗横流,结果温哲只是淡淡地望着他,眼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我信。”温哲点点头,明显不信。这话终于把冯宇点燃,他拉着温哲的手作势要起:“来来来!拜把子!不求同日生,但求同日死!生不离死不弃!”江月一直坐在一旁垂眸玩手机,他没兴趣听两个醉鬼说胡话,这句“生不离死不弃”倒是成功得到他的注意。眼见冯宇就要把温哲拉起来,江月伸出手,想打掉缠在温哲胳膊上的那个碍事的爪子。手刚伸出一半,被另一只手阻挠掉,抬眼,见冯宙笑眼弯弯地看着他。“不觉得很有趣么?我都不急你急什么?”阿月从不委屈自己江月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这句话却让他的心情无比舒畅,因着这句话,他倒也好奇这醉鬼能整出什么幺蛾子。两人把地上的一提啤酒拿开,双双跪在地上,仿佛面前那块满是剩串、竹签和空啤酒罐的小桌就是青天大老爷,两个人拿了筷子,虔诚地举在眼前。发出虚假的誓言会被天打五雷轰,但这俩人那认真劲儿,雷公看了流泪,电母看了心碎。“我,冯宇!”温哲脑子已经不再转,还是冯宇胳膊肘戳他,他才应和着:“我,温哲。”“我们俩自愿结为异姓兄弟!”这话是冯宇说的,温哲的意识已经逐渐离开这个世界,他眼神呆呆地,不做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