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雅许是注意到他的神色,又道:“你不用同情他,他自作孽不可活。”温哲没有听懂,也没听进去。门开了,出来一个医生:“家属!家属在哪儿?”温哲和丁雅都迎上去。“他属于胃痉挛,平时注意……”温哲很认真地听注意事项,医生说完又顺嘴问:“他这个症状什么时候开始的?”丁雅仔细想了想,她竟也不知道,仿佛江月十三岁被救回到她家那会儿就一直有这个毛病。大大小小的医院反反复复的查,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江月烦得很说什么都不愿意继续查下去。“很久了十几年吧应该有。”温哲瞪大眼睛看着丁雅,丁雅早已预料到他这个反应,表现得很坦然。医生震惊:“这么久!他都没去查?我这边建议给他安排体检看看根源在哪儿。要查吗?要查的话家属在这儿签字。”医生顿了顿,抬头打量他俩:“你俩谁是家属?”“我。”丁雅开口。“配偶?”“表姐。”“那最好让他长辈来,父母祖父母。”“都死了。”月娇娇温哲的眉头自打听说他胃痉挛十几年后,就没再松开过。医生哑然,丁雅继续道:“他的亲戚只剩我了。”说罢,仿佛想起什么似的,极不情愿道:“还有一个哥,也是表的,那人没什么用。”医生眨眨眼,又问:“那你能做主么?”温哲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他也等丁雅的回答,没成想丁雅开口问温哲:“你觉得我能做主么?”突然的问题整得温哲大脑一空,他轻轻点点头,不明白这是哪里多出来的一环。“来。”丁雅接过医生手里的表格,在上面签了字。“如果他问起来,你就说是你非得让他去查一查的。”丁雅把表格还给医生,对着温哲道。“我?”“他不听我的,但他会听你的。”为什么三个字还未问出口,丁雅生怕暴露什么似的补充道:“因为是你给他带医务室去的,他这个人不爱欠别人,多少会卖你个面子。”温哲点点头,不作他想。江月醒来时大概是中午,病房里很安静没什么人,稍稍转头,才看到温哲一个人坐在床边。“醒啦?”温哲的声音很轻,抬头看了看吊瓶:“这瓶刚换上,大概得半个小时,这瓶之后还有一瓶。”江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根长长的生命线连着自己,和空中那个虚浮的瓶子。“凉么?”温哲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温柔地像哄孩子。他以前对江月就是这样说话的,自从失忆后他陌生了许多,现在却又变得熟悉了。怎么回事,这是因为什么?他变成这样是增加了什么变量吗?丁雅呢?到底发生什么了?“……什么?”“这瓶药很凉的,输到身体里不太舒服,我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江月听得一头雾水,垂眸看才发现温哲的手离他不远,轻轻抓着输液管,用掌心的温度加热液体,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减少他的不适感。他抬眸,撞上温哲一双炽热的眼睛,只一刻,温哲轻轻勾起唇角,眼神落下盯着江月的手看,仿佛在研究什么。“有用。”江月的心里竟有一瞬欣喜,那感觉就像一块一块甜甜的水果糖垒起来的高墙,这件事是他今天得知的最后一件值得开心的事。为什么是最后一件,因为最后一块水果糖垒上去后,墙没有钢筋支撑,轰然倒塌。江月因为情绪起伏过大,眼眶瞬间浸满泪水,一阵一阵地直犯恶心干呕不止,他也不想哭,但泪水就是一直在流,一直流。“怎么了?”温哲急忙伸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江月微乎其微地向后一缩:“别碰我。”温哲立马缩回手,手足无措地看着他。江月的眼泪像水似的往外溢,眼眶周围的皮肤薄,泛着微微的红色,甚至有些啜泣。温哲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开始哭,这也不好问毕竟是人家的私事,他想了想还是坐回到凳子上,手握上输液管,又抽了几张纸递给他。“我眼睛有毛病。”江月说起话来也带些哽咽,但语气却同平常一般无二。“总这样,莫名其妙就开始流泪,你别见怪。”明明眼睛已被泪水冲刷地近乎模糊,但还是倔强地向温哲看过去,好像能掩盖什么似的。“好。”温哲口头答应着,心里已然开始见怪,他觉得江月不是眼睛有问题,也不是胃有问题。他是心理有问题。有很大的问题。不怪温哲这样想,因为他之前有过这样的经历,莫名其妙开始流泪,身体时不时不舒服,又时不时感到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