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淳之不懂,想问问,可又觉得跟崔易简探讨这个话题,似乎不太合适,便也沉默了下去。
谁承想,崔易简又接着吐出了一句更教人瞠目的话来。
“他不适合你。”
江淳之忍不住又抬头看他,但见他神色颇为认真,她有些无奈,“表哥是想给我说媒么?还是劝我不要痴心妄想?”
崔易简不置可否,没头没尾地来了句,“你知道他今日为何不在此处么?”
“我哪里知道?”江淳之低下头去,心却被这句话提了起来。
“因为他跟瑶华在一起。”
崔易简每句话都能把江淳之说得一愣一愣的。
她起初只当崔易简是甘愿自戴绿帽,幸而没将这句不经脑子的话脱口而出。
稍稍转念一想,便会过意来,“所以是你把他支开的?”
“我是有意把他支开,原以为要费些功夫,可谁承想,瑶华只跟他提了提‘惠和郡主’四个字,他就爽快答应了。”
崔易简顿了顿,意有所指道,“你自己想想吧。”
这是彻彻底底的离间计。
但也是明明白白的实话。
江淳之无话可说,继续埋头忙着手里的活计。
她此刻无比庆幸,崔易简给她派了这样一个差事,让她还能有所忙碌。
她默默清理着地面,不言不语,崔易简也不再说话了,不知他在干什么。
怀抱里的废纸已经快要兜不住了,她看见不远处,崔易简贴心地放了一个火盆,便用裙摆兜着走了过去。
她蹲下身,点燃火绒,一张一张地投进去。
烈焰很快窜起,火舌舔上纸页,将那些墨字一寸一寸地吞进腹中,烧得人脸皮发紧,眼底片刻湿润,辄出辄消。
纸灰纷纷扬扬,如灰蝶旋舞,散落在她裙边。
她近乎贪婪地烤着那火。
方寸天地之间,皆是她笔尖流淌出的文字,为她铺了世间最好的景致。
她置身其中,半蹲在火盆前,腰身纤薄挺直,如一株不屈不折的翠竹,火光在她侧脸上跳跃明灭,勾勒出她半边轮廓,显得那般脆弱,又那般坚毅,肃穆而庄严。
寻常烧纸是为祭奠亡灵,崔易简在一旁瞧着,忽然觉得,她此刻,也像是在祭奠着什么。
火光映进他眼瞳深处,灼灼如烧。他忽然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火光与纸灰之间轻轻落下来:
“以后的生意,跟我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