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
冬天的这个时点,人又冷又困。
珠儿拿着把扫把,手捂着嘴,打着长长的哈欠,指缝里溢出绵绵的白雾,眼角因为打哈欠挤出几滴泪珠。
她裹紧小袄,面无表情地扫着地上不存在的灰尘。
相比之下,阿凛的工作就显得有意义些。
算算时间,这个点阿凛应该打好水正往回赶。
珠儿将院子都扫过一遍,撑着腰坐到走廊边上休息,她将扫把倒过来,胡乱拨弄上面的竹枝条。
“笃笃——”门口传来敲门声。
珠儿心中奇怪,阿凛今日怎的突然敲门了,但还是过去开了门。
一双带着试探与慌乱的眼睛率先从门缝露出。
来人是陈叙之。
他微微佝偻着腰,一番左顾右盼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兜钱袋,塞进珠儿手中。
“珠儿姑娘,麻烦你帮我转交给慕先生。”他急匆匆道,“这是上次欠下慕先生的钱。”
说罢,他垂着脑袋要走。
珠儿见他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怕他这钱来路不明,便小跑两步拽住他:“你这钱是怎么来的?”
陈叙之眼神闪躲:“这钱还给慕先生不就妥了嘛,你不必忧心哪来的。”
珠儿被他这番话直接气笑:“你这一说我更忧心了。”
“若这钱是你……”珠儿顿了一下,“若这钱来路不明,改日失主找上门来,你要慕先生于何地?”
陈叙之陡地睁大眼睛,伸出一只手四指朝天:“我发誓,这钱不是我偷的,都是我自己赚来的。”
珠儿仍有些犹疑。
陈叙之见她还皱着眉,语气里的焦急更甚,说话还带上了隐隐的哭腔:“珠儿姑娘,若我所言半句有虚,定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行了行了,少发这么毒的誓。”珠儿按下他的手,“那你跟我说清楚,这钱哪来的。”
陈叙之声音微弱,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珠儿没听清,斜着身子又问了一遍:“什么?”
陈叙之稍微抬了点声音:“我做零工赚的。”
珠儿这才松了一口气:“打零工就打零工呗,藏着掖着作甚。”
她掂量了一下钱袋,估摸着比十两还多。
“珠儿姑娘,十两钱我可是一文也没少。不信你数数。”陈叙之紧张地盯着他的动作。
见他紧绷的模样,珠儿还是拆开来瞅了两眼。
这一瞅才发现,里头碎银铜板混杂,怪不得沉了这么多。
她拨弄着大致扫了眼,没什么问题,便重新系好钱袋,准备回屋里去。
“你们在做什么?”一道清冷的男声自院内传来。
陈叙之连忙弯腰行礼,甚至差点腿软跪下。
珠儿也心脏漏了一拍,萧闻礼为何从院里走出来?
她将所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萧闻礼,萧闻礼听罢,伸手朝珠儿要过钱袋。
他打开随意瞧了两眼,将钱袋拢入袖中:“我交由慕公子便是。”
纤长睫毛扫过眼睑,一双凤眼眼尾上挑,凛冽疏离,不近人情。
但嗓音却又格外温润:“今日休沐,你若无事,可回家探望你父亲。”
说罢,他又转身回了院内。
珠儿和陈叙之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话是对陈叙之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