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月步出厅堂,并未见到三小只的身影。正欲去往一趟李芸住处,那股若有似无的血气忽然再次出现。她当即改了主意,循着血腥味一路跟去。
话说这刘府,除了刘浩身边的几名小厮和护卫外,她再没瞧见多余仆从,园中荒草丛生,枯枝横斜,显是已许久无人打理。
最终停在刘宁房前的青石板上,她屏息凝神,连衣袂摩擦声都敛去,避免惊扰到房内人。
云端月双手轻搭门扉,骤然发力,“吱呀”一声,木门应声而开。
房中情形一览无余,刘宁依旧躺在榻上,只是身旁多了位坐着的女子,白皙皮肤细长眉眼,眉心中间一道紫色花瓣印迹,一身鲜艳的长衫格外显目。
云端月的骤然出现惊地女子浑身一颤,见她要逃,“铮”的一声,佩剑出鞘,止住她逃离的步伐,女子甚至看不清她是何时动的手。云端月踱步进屋,打了个响指,门窗无风自动缓缓合上,将室内与外界隔绝。
“姑娘别紧张。”她的目光一寸寸落下来,声音却温和,“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和你聊聊。”
女子紧绷的身体此刻显露出十二分的戒备,显然不相信她。下一瞬,一道绛紫色妖气猛地朝她攻来。
云端月挑眉,略略抬手,将女子的攻击打散:“姑娘是……花妖?”
妖精一旦修成人形,除非自主显现妖气,否则皆教人分辨不出,见到她时云端月虽心里猜测,但直至此刻才算真正确定。
还真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她们刚从刘宁体中探出妖气,甚至还未花时间去找,便已主动来了。
云端月寻了张木凳坐下:“你我二人何必如此争锋相对,坐下聊聊?我本就是为刘公子一事而来,他对你很重要吧,说不准我们谈过后,我会有办法呢?”
听见刘宁的名字,女子的手颤了颤,半晌,缓缓道:“你能救阿宁?”
云端月当然不能,她又不是医修,不懂治病救人,亦不准备欺瞒于她,摇头:“我做不到,但我可以帮他查明真相,找到凶手,我来此地的目的也是为此。”
见她也无能为力,女子情绪明显低落下去。云端月担心自己打击太过,最后什么也问不出,岔开话题:“姑娘如何称呼?”
女子心知此刻是逃不掉了,索性坐回床边,给刘宁掖了掖被子,满面愁容地盯着他瞧了片刻,叹了口气,道:“……云萝,我的名字。”
云端月道:“紫藤挂云木,花序如云似萝,云萝,是个好名字。”
“是吗?”云萝似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解读,怔了怔,“我不知道,这是阿宁给我起的。”
“刘公子体内的妖气是云姑娘渡给他的,对吗?”见她点头,云端月接着问:“关于刘府,云萝姑娘知道多少?任何事情都可以。”
云萝没想到她居然真的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询问,面露迟疑,反问:“你不抓我吗?”
“为何要抓你,你害过人?”
“当然没有。我只是……还从未见过像你这般客气的修士,我以为你会不由分说将我抓起来。”
这话倒教云端月一怔,头一遭听旁人评价她“客气”,甚感新奇。说起来不知是扶桑真人独具慧眼还是她运气实在差劲,六年间遇到的委托人比起刘浩只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年少成名,难免气盛,早些年堪称暴力执法,可想而知她的风评有多……
当年金丹初成,有个倒霉蛋对她出言不逊,她自封灵力将人揍得月余未能下榻。然后,转眼就被告到星月台关了七日。
忆起往事,她眼底掠过一丝讪然。
在这个灵气氤氲的盛世,草木虫鱼皆可吐纳成精,飞禽走兽亦能修炼化形。虽说人妖魔三修共处的景象已不鲜见,但千百年积淀的隔阂岂是朝夕可消?至今仍有修士一见妖魔便拔刀相向,强者对弱者的欺凌更是屡禁不止。
“天道既予万物同修,众生自然各有其道。”话落,云端月自己先被这番说辞逗得耳尖微热,又轻咳一声道:“如今新生代修士亦多有此共识,只要不伤天害理,便无需活得战战兢兢。若遇不公亦可求助,监察僚设立的初衷也是为此。”
人妖寿命不同,花妖历经百年光阴,却从未听过这般见解,竟还是出自向来高傲的人族修士之口。
她不禁凝神端详起眼前少年。
半束乌发被一支素白玉簪绾住,露出光洁的额头。蜜色肌肤透着阳光的气息,英气勃勃。少年眉峰如刃,眼尾微垂,本该是副凌厉相貌,偏生那双眼眸清亮如涧,显得十分正派。
云萝不置可否,上千年来根深蒂固的成见岂是三言两语便能消弭?她心中暗叹,这少年小小年纪已至元婴期,天赋异禀都不足以形容她,必定是在宗门内备受呵护长大,才养得心性这般天真。
她稍稍放松戒备,轻抚刘宁眉眼:“阿宁自幼体弱,今年入冬后病情加重,年前尚能偶尔清醒,如今全靠我渡气续命。”
“你们是为厉鬼杀人案而来吧?”云萝摇头,“根本没有厉鬼,是我偷了刘县长令牌去监察岗报的案。”
此话犹如平地乍起惊雷,云端月奇道:“是你报的案?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