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云端月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想着白日在茶楼所闻,总觉放心不下。四人于刘府时所见凝魂咒,此咒得以施展的前提便是这府内有枉死的冤魂。
如此想,王府却也符合这咒术施展的条件,毕竟三任新妇皆死的突然。
铃铛钟滚烫的余温似乎还留在指尖,烫得她一闭眼便是那熊熊烈火,思来想去翻身坐起,开门往外走去。
屋外明月依旧,云端月脚尖一点,身姿轻盈飘起稳稳落在屋顶,一整座寺院只剩挂起的灯笼散发出柔和的光,有小师傅在底下巡逻。
她借着夜色掩护,猫着身子往主殿挪去,虽说就算梵音寺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也不可能放在明面上,但这不妨碍她可以先摸清寺院布局。
寺院主殿左右两侧各有一间偏殿,主殿灯火通明,透过窗纸映出守夜的僧人身影,看着人数还不少,她思量一瞬,落定偏殿。
云端月很不体面地扒在屋顶上,整个身形隐匿在背光阴影处,她盯着身下的瓦砾,为它默哀三个数,随即用蛮力将一片瓦片移开。
她有段时间对这些旁门左道很感兴趣,甚至为此专门学了段时间。虽然最后被大长老发现给臭骂一身甚至全宗通报,但确实是学会了。她下手很有技巧,力道轻速度快,根本引不起注意。
云端月低头往殿内观察,入眼是一张供桌,桌上摆着一座云端月叫不出名字的神像,定睛瞧去,神像左手挂着一只眼熟的铃铛钟。
正与刘浩持有的那只一模一样!
底下有弟子在守灯,她正琢磨着怎么把他引出去好近距离瞧瞧那只钟。
恰在此时,烛火无风自动,她心下警惕,立即将瓦片盖回去只留下一条缝,整个人也完全隐匿在黑暗中,一阵石砖移动的轰隆声响起。而后,左侧墙上挂着的字画竟由内向外被掀起,一只苍白手指挑起字画边缘,有人从里头走出。
是密室。
那人一身夜行衣,脸被遮了个严实,只露出一双锋利的眼睛,守灯的弟子看到他毫不惊讶,反而恭敬道:“长老。”
云端月心下一惊,屏住呼吸不敢动弹,黑衣人不应,而是四周观望了一圈,没发觉出任何异常,才从侧门离去。
她心下狠狠纠结一番,究竟是跟上去还是留下来,脑内过了一遍,选了前者。
那黑衣人似是要往山下去,他速度极快,云端月勉强跟着也只能远远看见他的模糊轮廓。且此人十分谨慎,跑一会便会毫无征兆地停下来打量周围,她好几次都险些被发现。
就这么跑跑停停了好一段路,黑衣人终于停下,走进了一家茶楼,云端月看得分明,心中愕然,竟是她们白日来过的那家?
她紧随其后跃上二楼,戳开窗纸往里瞄,屋内漆黑一片阒无一人,她利落翻窗进去又迅速将窗合上。
云端月深觉今夜跳来跳去的自己很像深山里的猴子,不免有些庆幸自己是单独行动。
翻进的这间房瞧着像是茶楼的雅间,她夜视能力极好,即便房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亦能行动自如。
悄声摸到门边,她并没有立即开门,而是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静静等待了片刻,推开门,雅间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围成一个圈,走廊边上架着护栏,低头能看见一楼大堂。
黑衣人已不见踪迹,整座茶楼皆是墨黑一团,四周静悄悄的,云端月只听得见自己平缓的心跳声。
他去哪了?
她可不觉得黑衣人大半夜从山上跑下来特意来到这儿,会什么都不干就离开,他肯定还在茶楼的某个地方,只是她看不到。
云端月单手撑过栏杆一跃而下。
大堂一如白日她们所见到的,还是十几张桌椅和一个半包围构造的柜台,柜台背面是一整面的柜子,往里走是庖屋。
明面上见不到人,那只能是在看不见的暗室里。若有暗室就一定会有入口。云端月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她将桌椅墙壁全都仔细检查过一圈,没发现有什么开关,走进柜台,将桌面,抽屉,背面的柜子一个不落地翻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
她拧眉,难不成那黑衣人真的只是单纯来巡视一圈的?不会吧,真有人这么闲……
云端月觉得自己站在这有些诡异,一屁股坐下来,沉下心思考,如果是她建密室,又不想被人发现,那她会把开关设在哪?
这般想着,视线移到了眼前的柜台,她刚往里走才发现原来柜台桌底下是镂空的,只有两侧有木板撑着。倏然,福至心灵般,她意识到其实自己还有一处没检查到,那就是……
云端月双手撑地将头探了进去,扭头看向柜台底部,抬手抚上去,一处一处摸过。片刻,摸到一条细细的缝隙,隔着一掌的距离,又摸到一条。
这显然是一块单独的板子。
往外轻轻推动,一块长条木板被推出,露出里面的圆形图样,鬼画桃符,看不明白。单手按下,“卡塔”一声,柜子无声无息自中间分开,一方斜向下走的石阶赫然显露在她跟前。
云端月略微汗颜,说实在的,每次进到密室就要趴着开门难道很体面吗?
石阶往底下瞧,黑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又似深渊巨口,扑面而来一股浓稠的腥臭,她嗅觉灵敏,更是刺激。
暗道里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有如此浓重的血腥味?
她将柜台底部的木板推回去,猫起腰踩上石阶,随着她完全探入,身后的门也缓缓合上。
云端月没有回头接着往下走去,这是一条仅容一人行走的窄窄的暗道。摸上两侧石壁,竟是温热湿黏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