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之月’阵?”
“朕问你,你能控制这道‘阵法’吗?能让它再次开启吗?能……让朕也过去看看吗?”
他身子前倾,一连三问,急切得不像皇帝。
芷沅仍旧心脏狂跳。她看着少年眼中那片近乎贪婪的好奇,突然明白了:这个历史上著名的“荒唐天子”,或许从来不是真的荒唐。他只是……太孤独,太渴望看到紫禁城外的世界。
“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来研究。”她谨慎回答。
“好,很好!姑娘你的到来,至少证实了这须弥之月阵真的存在!”他直起身,在殿中踱步,黄袍在烛光下突然被拖出晃动的长影。
随即,他又转身道:“如今,你身处宫内,若是没有朕的庇护,恐怕寸步难行,更别说平安回去。不如,跟朕合作,共破迷题?你留在宫里,好好研究,朕自会保你平安无虞。”
“皇……皇上,你就不怕我是细作?”芷沅忍不住问道。
朱厚照笑了,却笑得有些讽刺:“细作?那些文官每日呈上的奏章里,十句有八句是监视、劝诫的话。恐怕,他们才是朕的‘细作’吧!”他顿了顿,“而你……是从一道朕研究了两年多都没弄懂的阵法里走出来的……朕每月的满月之夜便会在此枯坐到天明,原来,等的就是你。”
他见她眼神清澈又迷茫,勾唇笑道:“你和朕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那一刻,芷沅忽然有些同情眼前这个少年,他孤独地守着一道穿越时空的阵法,试图触碰这个世界之外的秘密。他更像是个被困在帝王宝座上的探险家,或者说是——囚徒。
“如果……”她深吸一口气,“如果我研究失败呢?如果我永远重启不了它呢?”
朱厚照歪了歪头,像在思考一个有趣的问题。
“那你就告诉朕,大地怎么圆,星辰有多远,如何有了昼夜和四季……”
她抬起头,迎上少年皇帝灼灼的目光。
芷沅仍有些发愣,却不得不逼迫自己思考点什么:这算是解除危机了,暂时?既然老天爷给我这个机会穿越时空来到五百年前的紫禁城,我得好好把握机会!中国有句古话说得好,来都来了!突然,从心底迸发出一种荒谬的兴奋。
她回过神来,目光坚定地答道:“好,成交!”
月光肆意挥洒,乾清宫深处,一场跨越五百年的交易,就此落定。
他们都不知道,彼此将成为此生最大的难题与牵挂。
朱厚照坏笑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玉瓶,倒出一粒朱红色药丸。
“这是‘真心丹’。每隔七日需服一次解药,否则经脉逆行,痛不欲生。”他语气轻松得像在递一颗糖,“你服下,朕就信你会遵守诺言。”
芷沅蹙眉盯着那粒药丸。在她看来,这是最直接的威胁,也是最扭曲的信任。
“皇上不是说,我和别人不一样嘛?”
“是不一样,”朱厚照点头,“所以,朕给你选择的机会。吃,留下;不吃……”他顿了顿,“朕会放你走。选吧!”
走?身处五百年前陌生的大明,天下都是他的,能走去哪儿?何况,这种情况,用现代话说就是个黑户。看似二选一,实则根本没有选择。
芷沅接过药丸,触手微温。她闭上眼,吞了下去。
药丸化开的瞬间,一股暖流从喉间扩散,带着淡淡腥甜,并无不适。
“解药到时间自然会给你。对了,朕给你找一套太监衣服吧,你扮成小太监待在朕身边,是最安全的身份。”
芷沅乖乖点头。
她换上了太监的深蓝色圆领窄袖衫、乌角带、红扇面黑桩靴,头戴乌纱描金曲脚帽。然后把传家玉佩好好藏进衣服最里面。
朱厚照忍俊不禁:“你看上去白白净净、瘦瘦小小的,扮起太监倒也似模似样。不过,你这衣服穿得不对,交领右衽,应当是左襟压右襟。”
“哦!”芷沅恍惚地改了过来。
“对了,朕还不知你的名字呢?”
“我叫刘芷沅,‘沅有芷兮澧有兰’的芷沅!”
“名字不错!那朕以后就唤你……芷沅吧!”
“随便吧!”
朱厚照转身走到门口,“朕的心腹苏进,他会照顾你。”
门被打开后,一阵五月微凉的风肆意地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