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是那么小气的人吗?保证不生气!”
“我看到你于人前之时,会故作荒唐纨绔,动静怎么大怎么来,而关起门来,又对着奏折忧国忧民。还有,扶持刘瑾等宦官,只是为了和文官制衡吧!”
“不好,朕的秘密都被你看穿咯!”朱厚照故作俏皮地说道。
“那是因为皇上你没有把我当外人,愿意把真实的样子展现在我面前。否则,别说是看透真相,恐怕我这小命,都不知已经死了多少次!”
“也许因为你是‘天外飞仙’,所以朕对你,并没有提防和算计,反倒是多了一个可以说说真话的人。”他顿了顿,脸色一沉,“何况,朕若是不荒唐,这龙椅……可还坐得稳?”
听到这样坦诚又无奈的回答,芷沅只觉心被一击。“那我是猜对了?可刘瑾是坏人啊,他背着你,做了很多伤天害理之事!”
“坏人?你还真是单纯,一个人,又怎么能单单用好坏来形容呢?尤其是朝堂之上、后宫之中,不乏身不由己之人。更何况,你真以为他所做之事,皆是朕所不知?”朱厚照的眼神突然凌厉起来,像是变成另外一个人。
芷沅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浅露惧色,手不自觉地紧紧撺着裙角。
朱厚照往前迈了一步,“你……是在害怕?你怕朕?”
“不……不是,我只是……只是以为,很多事,都是刘瑾假传圣旨、阳奉阴违,没想到是……”芷沅的声音不由的有些颤抖。她再次意识到,近日来对他和颜悦色、包容有加的那个人,是一国之君,手掌众人生杀大权,带着不怒自威,让人胆怯。
“没想到,真正坏的人,是朕?”
芷沅边说边退,朱厚照边问边进,两人始终维持着一步的距离。
“你可知,朕十四岁登基之时,接手的是怎样的一个国家?”
“史……史书说,是‘弘治中兴’!”芷沅为了写小说,又再次通读了史书上与朱厚照相关的部分。
“呵!”朱厚照冷哼一声,“这大概就是他们编造来抹黑朕的最大谎言。而真实情况是,国库空虚、边防废弛、流民四起、民穷财尽。彼时,刘健、谢迁、李东阳等文官重臣把持着朝廷上下,欲架空朕这个少年天子。朕赤手空拳独自一人,拿什么去跟他们斗?可朕不愿认输,便只能扶持刘瑾等八虎为首的宦官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再逐步派他们掌司礼监,提督东西厂,分管京营,一步一步夺回权利!”
说完这段话,两人已直逼大殿门口。朱厚照一只手轻轻护住芷沅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撑于门上。
芷沅则一直死盯着朱厚照的眼睛,他的所有情绪变化都尽收眼底。从痛苦、愤怒、无奈,直到变为可怜,她的所有害怕和恐惧也随之烟消云散。因为她知道,眼前这个男孩,绝对不会伤害她。事实上,除了那颗所谓的“毒药”,朱厚照对她尽是包容,甚至是宠溺。
对啊,他还只是个十几岁的男孩而已,这是所有人都忽略了的事情。
“对不起!我相信你,你一定不会伤害我!”
朱厚照没说话,只是轻轻吁了一口气。
“皇上,我知道你要拿回权利,这条路会很难很难,前有狼后有虎,周围的人又都各怀鬼胎,你一定很辛苦吧!”芷沅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拍着他的肩膀。
大多数人能做到在苦难面前故作坚强,却抵不住在温柔的抚慰下红了眼眶。
小男孩不禁眼里闪烁着泪光。
“自从父皇走后,再也没有人如此真心实意地关心过朕。人人只知阿谀奉承,于己谋利,无人真正在意过朕的感受,朕虽是九五之尊,却也不过是凡胎□□,岂会没有七情六欲!”
这也许是先帝驾崩后他第一次在人前落泪吧。
朱厚照只是眼角滑下几滴眼泪,便恢复如常。尽快收敛情绪,大概是他成为人君的第一课吧。
此时,芷沅还在朱厚照的“门咚”之下。他突然凑到她耳边轻声低语道:“好了,你现在知道了朕的秘密,那你也得告诉朕一个秘密才行!否则,你今日,休想离开!”
芷沅顿时感到有一股微热的暖流顺着耳朵流入心底,痒痒的,酥酥的!
“呃……告诉你也无妨!其实,我新写的这本小说叫作……《朱厚照,请回答!》。”
“我在啊!”
“啊?你……这是在回答我?”
“对啊!只要你叫朕,朕便会回答你!”
霎时间,芷沅感觉自己仿佛身处白色的月见草之中。
“其实,这是我的小说名字啦!”
“那,想必男主角,就是朕咯!”
“嗯……可以这么说吧!”
朱厚照脸上瞬间轻松地漾起笑容来,“那女主角呢?”
“女主角当然是历史记载的独得您圣宠的刘娘娘啦!”芷沅眼神回避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