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苏沈两家存着宿怨。
而今流有一半沈家血脉的二皇子,多番讨好苏鸣柯,不管因何缘故,都是打沈家的脸面。
只是这次——一向要脸面的沈逾涯竟没有半点动作,实在可疑。
除了在武帝面前得了脸面外,她想不出任何让他懒得与她动怒的原因了。
苏鸣柯眼底眸光闪了闪,仿佛根本不曾细想过这一层,耸了耸肩:“或许是盘算着登上大宝后,再收拾我苏氏不迟?”
这无辜的模样,像是局外人说着旁人的故事,与她没有半分关系。
“呵!”骆应玉从案后走出来,在她对面坐下,“沈氏倒是沉得住气。”
苏鸣柯笑而不语。
“公主接下来有何打算?”过了片刻,苏鸣柯复又问道。
骆应玉抬眼瞥了一眼她,反问:“苏相有何见解?”
这次苏鸣柯没有急着开口,难得沉吟了几息,而后才道:“饵既然已经放下去,不如公主耐心等待些日子。”
毕竟这朝中,胸怀大义的不止他李放一人。从前没人提,并不代表没人想到这一层,而今有了这第一人,后面只会引得更多人思索此事的有益之处。
“不过,近来倒是可以让福儿多在人前露露面。”
福儿,便是金福楼如今的当家掌柜。
从前她也在人前行走,但现在,苏鸣柯要她不仅仅只是在人前活动了。
“三月三了,殿下往年都邀世家夫人、小姐一聚,今年可发帖子了?”
骆应玉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暗示,她点了点头:“自然,本宫还正愁着无人准备招待用的点心。即如此,就让她来公主府帮着筹备,驸马以为如何?”
苏鸣柯就喜欢这种聪明人:“殿下安排便是,何须问我?”
“再怎么说,如今福儿都是驸马的人。”骆应玉抿了口茶,缓缓道。
“殿下与我,何须如此见外,福儿那边,殿下只管吩咐就是。”
苏鸣柯像是忘记了福儿是骆应玉一手培养起来的人,故意摆出一副大度样子,嘴角却抑制不住上扬,显然对她如此有分寸的举动,十分受用。
金福楼虽说赠予她了,但说到底,身为掌柜的福儿出身杏花巷,受骆应玉的恩惠才有了如今的一切。
若是骆应玉越过她直接吩咐福儿,她心中自然不喜,却也不会说什么。只是或许再过不久,福儿这个位置,换成旁人也说不准。
但现在嘛……她好似没那么想换了。
毕竟福儿在的这几月,那是实打实为她赚了不少金银。
苏鸣柯想到前几日带着秋宁去金福楼时,看到账本上的数目,那叫一个好看。她足尖轻晃,心境那叫一个开阔。
心情一好,难免就良心发现了不少,复又提醒了一句:“若殿下手中还有其他出众女子,也可让她们在世人面前多走动走动。”
她早就查过,骆应玉与京中专做量体裁衣的纺布庄、专供贵妇人金银饰品的金满楼,似乎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最重要的是,这两家商铺背后的掌柜——都是女子。
这次骆应玉没有回答,那双丹凤眼静静看着她,话锋一转:“真是奇怪,驸马对本宫的事一向不太上心,这次怎么一改常态,处处为本宫考虑起来?”
闻言,苏鸣柯轻轻理了理长袍上的褶皱,对她话里的试探恍若未闻,语气也愈发漫不经心。
“公主毕竟送了臣那么大一间铺子,臣就是再没良心,也该想着要回报一二才是。”
“依本宫看,驸马恐怕是担心自己在朝中的地位难保吧。要知道,沈氏近来可比从前更得父皇的宠信了。”
惯来在乎自己地位的苏鸣柯,听见这话一改常态地没有反驳。
她起身,复又重新站回窗边。
方才还留着寸寸阳光的天,不知何时阴了下来。清风拂过,一支支含着花苞的桃枝随风轻轻晃动,并不打眼。但一场大雨后,枝头的花苞就会尽数绽放。
一如那些隐于街巷的女子,哪怕历经风雨与寒冬,哪怕被人折断枝桠丢弃在地,仍旧会在春日来临时,扎根土里,长出根茎、冒出新芽。
此后,生生不息——
“又或许,我也想看看女子,究竟是如何翻了这天的。”
她扶着窗棂,眼睑半阖,嘴中话语如同呢喃,随风而散,无人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