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在确认一件他其实早就知道答案的事。腹中小东西又动了一下。赵颖绘的右手按在腰带扣上,指尖微微用力。他站了起来。椅子腿蹭过地面,发出短促的声响。他没有看张莹莹。他从衣襟内侧取出一枚令牌。暗紫色,巴掌大小,正面刻着初代昼家家主的浮雕,背面是星环鹰隼的族徽。昼氏主母令。半小时前老太君亲手交给他的。赵颖绘把令牌搁在桌上。暗紫色在全息灯光下折出一道冷光。“昼家庄园内部安保权限,即刻变更。”周烨条件反射地站直了。“未经主母许可,非昼氏血脉人员不得滞留内厅。”这句话的音量和刚才一样。不高,不低,像在念一份设备说明书。但张莹莹的表情变了。不是慌。是一种“我预判了你的预判,但没预判到这一层”的微妙停顿。主母令是昼家私权。在浮空庄园的领地范围内,它的效力和帝国法律平行——某种程度上,比基因理事会的一纸函件更硬。因为这不是法律问题。这是规矩问题。帝国的法可以改,昼家的规矩改不了。五代家主,一百四十年,主母令说你滚,你就得滚。理事会想进来查人?行。先问问这扇门答不答应。赵颖绘终于看向了张莹莹。“张少将,基因核验我不拒绝。”他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客气。“地点、时间、检测程序——我来定。”他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你来得不巧。今晚是家宴。”末席那个参将的手抖了一下,把一块牛骨髓弹到了邻座的盘子里。两个人对视一眼,默默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老太君的等离子拐杖终于没有再敲。她往椅背上靠了靠,枯瘦的手指摩挲着扶手,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是满意?是计算?还是更深的东西?没人看得清。张莹莹在原地站了五秒。五秒之后,她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不是敷衍的那种,是钢尺量出来的九十度。“元帅夫人,叨扰了。核验的事——我等您的通知。”军靴声原路退回。气密门合拢,宴厅重新成为一个密封的盒子。空气循环系统还在过载运转,嗡嗡的声响填满了短暂的沉默。昼正霆放下茶杯,站起身。“老了,坐不住。”他拍了拍衣摆,朝老太君点了下头,“母亲,我先回去了。”老太君哼了一声,没拦。昼正霆走过昼烬鹤身边的时候停了一瞬,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只倒扣的酒杯。什么都没说。走了。宴厅里的气压在老元帅离开后陡然一松。有人长出一口气,有人开始往杯子里倒酒。角落里枯萎的鲜花没人管,焦黑的花瓣落了一地。昼烬鹤一直没动。他坐在原位,手指摩挲着那只倒扣的酒杯底部。催化酶烧得他太阳穴突突跳,血管里像灌了岩浆。但他的目光不在张莹莹离开的方向,也不在老头子消失的走廊尽头。他在看赵颖绘。赵颖绘已经坐回去了。筷子换回右手,左手端着汤碗,正在喝那碗从头到尾没凉过的冰藻冷汤。他喝得很慢。“还喝得下去?”昼烬鹤的声音有点哑。催化酶的后劲上来了。“汤又没惹我。”昼烬鹤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三秒。然后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闷在胸腔里,震得赵颖绘手里的汤碗嗡了一下。“赵颖绘。”“嗯。”“今晚的标记——”赵颖绘的汤勺停了。昼烬鹤撑着桌沿站起来。催化酶让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零点几秒,但他把这零点几秒藏得很好。他低下头,嘴唇几乎擦过赵颖绘的耳廓。深海冰川味的信息素裹着催化酶的灼热,涌进赵颖绘的每一个毛孔。“——不会因为任何人推迟。”赵颖绘握着汤勺的手指收紧了。腹中那道微弱的生命波长猛地一跳。不是安静的、温和的悸动。是剧烈的、像被电击一样的震颤。赵颖绘的脸色在一瞬间白了。他把汤碗放下,右手死死压住腰带下方的小腹,指节发青。催化酶通过信息素共振传导进他体内,和孕期紊乱的激素撞在一起——那个小东西在子宫里翻了个身,生命波长的频率飙升到赵颖绘从未见过的数值。不对。太快了。比正常胎动快了三倍。恒温系统再次发出过载警报。赵颖绘额角渗出冷汗,眼前的宴厅开始轻微地晃。“怎么了?”昼烬鹤的手已经扣上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