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军医署最新一代的胎心监测仪,”陈正楷边调试边解释,“精神力辅助定位,灵敏度是民用型号的二十倍,能捕捉到十二周以上胚胎的心率波动。”“我知道。”赵颖绘说,“-74型号,第三军医院联合量子医械所去年量产的,出厂价一台三十二万星币。”陈正楷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赵研究员,您连医疗器械的型号参数都能背?”“在暗网买过同类替代品。”赵颖绘的声音很淡,“精度差得远,但够用。”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昼烬鹤站在沙发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把搁在裤线上的那只手收紧了一下。陈正楷很快调整好了仪器,对赵颖绘做了个请的手势。“麻烦您躺到沙发上,把衣服掀到腹部以上。”赵颖绘走过去坐下,动作利落地拉起高领衫的下摆,露出一截还没有明显隆起的腰腹。皮肤很白,薄薄的肌肉线条紧致而干净,看不出任何怀孕的痕迹。陈正楷戴上手套,将探头贴近他的下腹。赵颖绘的腹肌绷了一下。“凉?”陈正楷问。“不用管我,继续。”探头缓慢移动,客厅里只有仪器运转的低沉嗡鸣。数据屏上的波形线很平,没有任何跳动。陈正楷微调了一下角度,往左下方移了两厘米。波形线动了。一个极微弱的凸起从平坦的基线上冒出来,很小,像是手指弹了一下琴弦。然后第二个,第三个。频率不快,但稳定,一下一下地从仪器里传送到数据屏。陈正楷打开音频输出。声音出来的那一刻,整个客厅的空气被按下了暂停键。咚。咚。咚。不是想象中婴儿心跳的那种圆润鼓点,它更像是一颗小小的种子在坚硬的土层底下叩击地面,细密,倔强,带着一种完全属于生命本能的笨拙节奏。赵颖绘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他的喉结滚了一下。陈正楷盯着数据屏上跳动的数值,嘴唇动了动:“心率一百五十二,非常标准,精神力波长与上次检测相比增幅百分之三点七,着床稳定,发育状况良好。”他偏头看向站在沙发另一侧的昼烬鹤。“很健康。”昼烬鹤没有看陈正楷。他的目光钉在赵颖绘的小腹上,目光走向和数据屏上跳动的波形线完全一致。那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五指微微张开,指尖泛着一层不正常的苍白。赵颖绘偏过头去看他。就那么一眼,他看见了。昼烬鹤搁在沙发靠背上的手指,正一下一下地,跟着那个胎心的频率,无意识地颤。赵颖绘见过这只手撕开sss级虫母的甲壳。见过这只手在作战会议上碾碎通讯终端。见过这只手在贫民窟三十平米的厨房里给他煮面,在赵一念的会议室里拍碎长桌,在床头整夜护着他的腹部。这只手从来没有抖过。“元帅。”陈正楷试探着开口。昼烬鹤“嗯”了一声。那一声嗯的尾音碎了一下,像是从嗓子最深处捞出来的,沾着点不太像他的东西。陈正楷在帝国军医署供职三十年,给无数将领做过生死线上的手术,自认为什么场面都见过了。但他从来没见过帝国元帅用这种表情听一个胎心。“我需要更详细的数据。”昼烬鹤开口了,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低沉,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拍,“胎儿的精神力分级预估,分化倾向,还有那个虚空级特征的最新监测指标。”“这些数据需要至少四十八小时的连续追踪才能精确。”陈正楷说,“我建议把便携监测模块留下来。”“留。”“元帅,还有一件事。”陈正楷收起探头,把仪器递给赵颖绘旁边的茶几,“您夫人目前的精神力消耗偏高,孕早期不建议长时间从事高强度脑力劳动。科学院的解算项目如果不加以控制,胎儿的精神力汲取会加速,对母体的负荷会急剧增大。”赵颖绘拉下衣摆坐起来:“我的身体我有数,科学院的项目不能停。”“谁说你有数?”昼烬鹤的声音插了进来。赵颖绘看他。昼烬鹤已经绕过沙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站着,那只刚才还在发抖的手已经稳了回来,此刻正撑在沙发扶手上,把赵颖绘圈在一个半封闭的角度里。“你连自己怀孕十四周都能瞒到深度标记当晚,你告诉我,你有什么数?”赵颖绘仰着头看他,没有退让。“创世纪项目涉及我母亲的旧档溯源,暂停不了。”“谁让你暂停了?”昼烬鹤说,“我说的是控制时长,每天不超过四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