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低飞,从池塘飞快掠过,往荷花上方一点,旋即不见踪影,只剩花枝摇曳。
玉妙青让自己不要多想,又忍不住偷看了好几眼。
被频频觑视的谢予慈好似终于察觉,提起桌上的影青釉执壶,倾斜倒入空杯中,暗红的液体从细长壶嘴流出。
谢予慈将那杯子递给她:“尝尝?”
玉妙青赧然一笑。双手接过,放鼻下闻了闻,没有预想中的血腥味。抿了一小口,味道酸甜。
“这是新酿的桑葚酒,不苦不涩,我偶尔会喝上几杯,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
“挺好喝的。”她放下心来,将碍事的长袖捋了捋。这次喝得没那么小心翼翼了。古代的酒度数不高,不易醉人,又是果酒,和小甜水差不多。
“妙青。”她抬起眼,正看见谢予慈单手托脸,噙着一抹浅笑,“可以这样叫你吗?”
见她面露疑惑,谢予慈悠悠道:“因为妙青的名字很好听,只称呼姑娘的话,有些可惜。”
嘴角上扬,根本压不住。
这家伙一定是在撩我。玉妙青暗暗想,有点小得意。
“当然可以啊。”
笑起来眉眼弯弯,面若桃花,嘴角浮现浅小的梨涡,元气甜美,像阳光照耀下的清透绿叶。
谢予慈怔了怔。什么都写在脸上,一眼望得到底的样子,让他感到一丝错愕、无奈。
“你怎么这么……”他止住话头,转而问,“很喜欢吃肉?”
玉妙青正夹着虾仁的筷子一顿,讪讪辩解:“也没有啦。自从来到这里,就很少吃到荤的,所以有点儿馋。”
她突然察觉到话里的歧义:“我不是说谢府哦……是指清水镇,我是被人从河里救起来的,可能撞到脑袋,之前的很多事都不记得了。找不到活干,只能留在医馆打杂,没什么工钱,自然也就……没钱买肉。”
谢予慈目光温柔:“你辛苦了。”
听到这样一句话,玉妙青心里升起一股暖意。
“恕我冒昧,如果妙青想找回家去,我可以帮忙打听。”
“那还是……算了吧。谢谢你的好意。”
之前也有别的人提过,沿着河找,或许能找到亲人。她当然想回家。但是根本不在一个世界,找什么?每当这时,她只能叹口气,摇摇头。
但这样的拒绝落到别人那儿是另一层意思——被当做祭品祭河,肯定对父母大失所望,不愿找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找到又能如何呢?
玉妙青因此收到了不少同情的目光。
爸,妈,又让你们背锅了。抱歉抱歉。
她没有注意,对面的人眼中并无同情之色。
天生地长的鬼,对于父母亲情没有丝毫概念。他的世界里,弱肉强食是生存法则。
无疑,玉妙青在人类中都属于弱小的那一类,无权无势,肢体纤瘦,甚至孤身一人,连人类惯常用来抱团的亲人、家族都没有。
然而,可怜成这样,竟也好好活下来了。
不巧,又被他这样的鬼怪盯上。
吃完饭。玉妙青刚走下两三级台阶,离开屋檐的遮蔽,雨点子便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夏日的阵雨来得格外突然。
她猝不及防,连连后退,一时不察,差点被绊倒。身后的人将她扶住,油纸伞从上方倾斜,遮盖了从屋檐滴落的银线似的雨水。
“当心。”谢予慈开口。
宽厚的手掌将圆润小巧的肩骨整个包裹,隔着单薄衣料,女子肌肤的温热传至掌心。
又闻到了,那股诱人的甜香。
他微微低下头,想要离得更近一分。